小明星停顿片刻,“你找她干什么?”
说话间她打量起林鹿鸣这一身装扮,裙子倒是重工,只是不知道是借的还是仿的,身上一点首饰都没戴,兴许是宴会刚一结束就巴巴去还了。
一晚上讨巧卖乖,小明星终于面露得色,碰见个可以耀武扬威的,不屑的说:“谁知道,前脚赵总李总刚走,她后脚就巴巴的出门了,谁知道干……”
小明星未尽话语被打断,洲际区域总经理黄斯月怀中抱着捧花出现,恭敬说道:“肖女士正在办公室和肖总聊天,肖总嘱托我将捧花带给您。”
林鹿鸣伸手接过,看了眼大惊失色的小明星,不怒不喜的说:“口下留德。”
她转身离开,问道:“知道秦老师去处吗?”
黄斯月摇头,“需要帮您找吗?”
林鹿鸣停下脚步,半晌摇了摇头,“不要找。我随便走走。”
黄斯月在身后目送,却见林鹿鸣走出两步停下,问她:“——赵李是哪两家?”
长廊通明的灯火让林鹿鸣刀刻般的侧影显得有些晦暗,那是公开场合,黄斯月不敢也没必要隐瞒,轻声说道:“刚刚在后台的,是峥嵘的小赵总,赵乾元,和明诚的小李总,李乘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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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下的前庭一片灯火辉煌,宴会散场,车流奔涌不息。
秦飞度站在走廊尽头的一角吹风,外面是咸腥海风,几米之隔的洗手间则充斥着陈腐的酸气,嫉妒发酵、腐烂,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污浊。
她早已过了年轻气盛,浑身都带着刺的少女时期,但偶然还是会想起,记忆中十六七岁的少女风闻流言,冷脸直面,字字连凿的场景。
然后莞尔,心想少年意气终究是少年意气,去不复返。
她观着雨,等待一墙之隔的人群自然散开。一般用不了多久,她们也通常不会聊得太露骨下作,只是被嫉妒冲昏头,酸味太浓。
冷不丁,里面说话的声音一停。
随后秦飞度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:“你们想认识赵乾元和李乘风?这又不难,诸位何必在这里含沙射影。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坐下会谈,洲际上下一百零一层任诸位挑选,有我作保,他们必然把诸位当红颜至交,想要什么诸位都能得偿所愿,诸位,请吗?”
一片寂静。
随后便是嘈杂慌乱的衣料摩擦声和脚跟鞋前后交错‘笃笃’离去的声音。
秦飞度反而怔住了。她不由屏息静听,听到里面传来很大的水声,片刻后也恢复了平静。
似乎只过了几十秒,秦飞度起身,离开观景台,前往洗手间。
洗手间空无一人,金纹的象牙白墙面上嵌着极其漂亮的琉璃壁灯,下方流苏静止,老矿水晶磨出的镜面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光去反衬出镜中人。
镜子里的人脸上有失落和遗憾。
秦飞度看到了台面上遗落的那束花。
是那个小姑娘的,她收到过一束,也见到了另外一束,现在还有一束新的,未放贺卡的。是没能送出去?还是被拒绝了?
可谁会拒绝她?
秦飞度伸手想拿,但忆起什么,皱皱眉,厌恶的看了眼自己的手,微微弯腰,将手放在水流之下仔仔细细的搓洗。
水流冲刷,四下无人,思绪疯涨。
秦飞度回想起刚刚的情形还是觉得恶心,借由握手揩油,肥腻的拇指不断在她的手背摩擦。
她干呕两声,又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红了眼圈。
她冲洗的仔细、认真,没有注意到里面有脚步声,一直到人已经站在了门边。
秦飞度倏地抬眼,呼吸还有些急促,从镜中望去,和同样看着她的林鹿鸣对上视线后停住了目光。
林鹿鸣靠在墙上,极有层次感的狼尾发型让她的动作添了几分英气,身上的裙子已经换了一身,仍是黑色,却不是沉闷的黑,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和锁骨,一侧腰镂空,仅有一根纯白皮质系带,裙摆倾斜向下,一边长度至脚踝,一边则在小腿中部,脚下踩着经典款的黑白拼色鞋,整个人显露出一种端庄与放肆糅杂的气质。
好像这里是她的主场,而她是这里的君王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秦飞度意识到一直盯着人家小朋友不放实在不礼貌,略带歉意的笑了一下。
林鹿鸣从小到大被人以惊艳的眼光看过无数回,但这么近距离被偶像盯着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。
林女士并不驯化她遵循什么淑女礼仪,也不像凌家外交严苛到微笑角度都要高度同质化,但基本礼仪还有点。
不知不觉间收敛点姿态,脚尖在地上轻轻蹭蹭,从墙边起身,走到了秦飞度身边。
多少盈盈绕绕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,林鹿鸣见到秦飞度高兴,担忧她身体不舒服,又骂自己没出息,也因为重新想起花被扔掉赌气。
可又觉得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,怎么处理都是人家的自由,只是自己不应该好端端背个‘变态’的称呼。
千回百转间,林鹿鸣压下关心问候,闷闷的说了句,“好巧。”
秦飞度一笑,一双工笔画一眼的眼梢弯起,发觉她的确不藏着掩着自己的心情。
初见的雨幕里像是个初见偶像的热情小姑娘,为她抱不平时又像是目空一切的君主,现在又像是一只失落的、垂头丧气的大狗。
“确实是很巧。”秦飞度垂眼,睫毛鸦羽般垂下。
水流声相互交织,她冲洗掉手上的泡沫,重新接一泵,第二次揉搓,借着林鹿鸣刚刚的话打趣:“洲际酒店上下一百零一层,参观都需要许久,我们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偶遇多次,真的很有缘分。”
很有缘分?她刚刚听到了?听到多少?会不会觉得我过分?
林鹿鸣一侧耳朵悄悄竖起,烘干,再抽纸擦干手上的水渍,不着边际的心想这是真话?假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