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说都说了,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。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。”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,语气很平静。
李秀兰坐在沙发上,揉了揉太阳穴:“你大姑那个人,你也看见了,什么都好,就是爱占小便宜。今天房租的事,她还想再压价,要不是你姑父拦着,指不定还要说什么。”
“所以合同必须签,而且要签得明明白白。”时墨点了点头,语气不容置疑,“海霖哥是个稳当人,想正经做买卖,租给他没问题,就是丑话必须说在前头。妈,明天签合同,一定要公事公办,租期、房租、水电、损坏赔偿、违约责任,还有‘不得私自转租、不得带无关人员进院、不得随意改动房屋结构’,这些都要写得清清楚楚,签字按手印,一式两份,谁也赖不掉。”
“放心吧闺女,妈心里有数。”李秀兰点了点头,“我今天说十块钱一个月,已经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,做了最大的让步了,别的方面,绝不能再松口。合同你今天晚上写好,妈明天按着你写的来,半分都不含糊。”
时建军在旁也不好意思地说:“妹,今天是不是我说错话了?我不该提张寡妇那间房的事……”
“没事哥。”时墨看了他一眼,笑着安慰道:“你也是好心,但好心容易办坏事。以后这种涉及到钱和房子的事,先跟家里商量商量,再往外说。”
时建军点点头,一脸认真道:“是我欠考虑了,以后绝对不会了。”
“行了,都别想了。”时爱国摆摆手,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,都早点睡。墨墨你也别熬太晚,合同简单写写就行,别太费神。”
时墨回了屋,用了半个多小时,写了两份规规矩矩的租房合同,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、条款,尤其是禁止带无关人员留宿的条款,全都写得清楚明白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大姑一家准时到了时家,一行人拿着合同、印泥,直奔胡同里的老四合院。
李秀兰打开张寡妇那间小屋的门,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、纸箱子,腾出来大半间屋子,放菜、住人完全够用。房子窗户朝南,白天能进太阳,就是墙皮掉了些,屋顶有两处漏雨的地方,墙角还有点返潮的痕迹。
赵海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,又看了下院子里的水龙头、电表,连连点头:“这房子太合适了,安静,离菜市场也近,周围住户也多。二舅妈,咱们现在就签合同!”
大姑围着屋子转了一圈,皱着眉开口了,语气带着点商量:“弟妹,你看这房子,墙皮也掉了,回头我们得刮腻子,屋顶漏雨还得铺油毡,这都得花钱!你看这房租,能不能再便宜点?一个月八块行不行?”
李秀兰笑着,不紧不慢地说:“大姐,合同上写的十块钱,已经是亲戚价了。你去胡同里打听打听,这么大的房子,带院子带水龙头,谁家不是十五、二十一个月?”
时墨早就料到大姑会砍价,出门前就找了个借口,让她爸留在家里,说昨晚喝酒喝多了,头疼起不来,就是为了让他避开这场拉扯,免得他抹不开面子,不好拒绝大姐。
大姑父一听这话,脸上瞬间挂不住了,狠狠拉了媳妇一把:“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!十块钱已经够便宜了,还砍什么价!就按合同来!”
“爸,妈,这价格已经特别划算了!”王桂英也连忙劝道,声音温温柔柔的,“咱们昨天问的旅馆,一个床位一晚上八毛,一个月下来都要二十多,这房子一个月十块,很便宜了!”
赵海霖也赶紧说:“妈,我自己修修就行。二舅妈已经够照顾我们了!就按合同上的来,今天就签!”
李秀兰从包里拿出合同和印泥,笑着说:“行,那咱们现在就签。大姐,你也看看,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,有什么不明白的,现在就问。”
大姑翻了翻合同,还是不死心,又道:“那……弟妹,你看我们家海霖刚创业,手里紧,前几天收拾房子,也住不了,能不能给我们免三天房租?就当给孩子们一个缓冲期,让他们收拾收拾房子?”
李秀兰爽快应了:“行!就给你们免三天!从初四开始算房租!”
正说着,院里另外两家租户听见动静,开门出来看热闹。租东屋的老李头披着棉袄,笑呵呵地问:“秀兰,来新邻居了?”
李秀兰笑着说:“可不是嘛,我外甥,过几天搬过来住。”
老李头看了看赵海霖,点点头:“小伙子不错,看着就精神。这房子李姐收拾得挺好,住着舒服。”
西屋的张大婶也出来了,嘴快:“李姐可是个好房东,我们在这儿住了大半年,从来没涨过房租。你们是一家人,那就更没得说了!以后你在这儿住,咱们就是邻居了,有啥事尽管说!”
赵海霖也笑着跟邻居们打招呼:“爷爷阿姨好,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,我每天凌晨拉新鲜菜回来,院里的街坊想吃菜,直接跟我说就行,我比菜市场便宜,还新鲜,绝对不缺斤短两!”
老李头和张大婶都乐了:“那可太好了!以后买菜方便了!”
签合同的时候,时芳华又想说什么,被赵德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,讪讪地闭了嘴。
赵海霖仔仔细细看完,二话不说,在合同上签了名字,按了红手印,又把第一个月的十块钱房租,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李秀兰。
签完合同,赵海霖和王桂英就留了下来,说要先收拾屋子,把里面的旧东西挪出去,打扫卫生。
赵红梅跟着爸妈一起回去联系村里的菜农,提前说好收菜的事。
临走前,大姑对着赵虎喊:“虎子,走,回去了!你手还没好呢,在这儿也帮不上忙,别给你哥添乱!”
“我不回去!”赵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“我要留在这儿,帮我哥收拾房子!我能干点轻活,擦桌子扫地总能行!”
他嘴上说着帮忙,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里乱转,一会儿看看东屋的老李头养的鸟,一会儿瞅瞅西屋张大婶种的花,显然是觉得城里新鲜,不想回乡下那个小村子。
大姑父看了他一眼,知道这孩子就是想留下玩,也没拆穿,摆了摆手:“行了,就让他留下吧,让他帮着他哥嫂子干点活,别瞎跑惹事就行。”
大姑不情不愿地叮嘱了赵虎几句,什么不许乱跑、不许拿别人东西、不许跟人打架,临走时,又拉着时墨的手,千叮咛万嘱咐:“墨墨,你大哥在这儿,人生地不熟的,你多照看着点。有什么不懂的,你多教教他……”
时墨笑着点头:“大姑你放心,都是一家人,能帮的肯定帮。”
送走了大姑他们,院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赵海霖和王桂英在屋里忙活开了,搬东西、扫灰、擦窗户,叮叮当当地响,两口子一边干活一边商量着怎么布置。
时墨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间小屋的屋顶,心里盘算着:回头得找人来修修屋顶,墙也得重新刷一遍。赵海霖刚做买卖,手头紧,能帮一把是一把,只要人实在,规矩,亲戚间互相帮衬也没什么。
赵虎嘴里说着帮忙,却在院里瞎溜达,东看看西瞅瞅,一会儿踢踢墙根的石头,一会儿扒扒邻居家的窗户,闲得发慌。赵海霖喊他搬东西,他应一声,搬两下又溜出去了。
溜达着溜达着,他就走到了院子最里面的角落,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门,门板上落满了灰,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,锁扣都锈透了。
赵虎凑过去,拽了拽锁,没想到那锁早就锈死了,被他一拽,“咔哒”一声,锁扣直接断了,半截铁扣掉在地上,溅起一小片灰。
木门吱呀一声,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,混着淡淡的木头香气,从门缝里飘了出来。
赵虎眼睛瞬间亮了,左右看了看,他哥嫂子在屋里收拾,时墨正站在院子门口跟邻居说话,根本没注意到这边。
他咽了口唾沫,心跳得咚咚的。猫着腰,伸手把门又推开些,侧身挤了进去。里面黑黢黢的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,照出满屋子的灰。
赵虎摸着黑,往里头走了一步,脚下踢到一个什么东西,哐当一声响,在安静的仓房里格外刺耳。
他吓了一跳,赶紧蹲下来,大气都不敢出,快速朝外面瞧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