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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80(第18页)

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,却不知道该让哪一句先出来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又停住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,一滴一滴,像秒针在走。

“我和怀瑾认识三十三年了。”

他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“三十三年,比我跟我们家太太认识的时间还长。”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塌了下去,“他是古建筑这行里,手艺最好、心最静、话最少的人。你们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,他手上的功夫,是这个。”

他竖起大拇指。

“我跟他不一样。我好为人师,喜欢到处跑,喜欢出风头,哪儿热闹往哪儿凑。他就守着他那几间老房子,一守就是半辈子。我问他,怀瑾,你不闷吗?他说,不闷,老房子会说话,你听。”

宋正先的声音终于哽住了。

他摘下眼镜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,又擦了擦镜片。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,擦掉之后又蒙上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他索性不擦了,把眼镜攥在手里,抬起眼睛看着台下的众人,眼眶是红的,但目光却异常坚定。

“他这一辈子,什么都没攒下。没攒下钱,没攒下名,没攒下权。他攒下的,是十七处修旧如旧的古建筑,是七本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笔记本,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般锐利,“是一颗干干净净、从没弯过的心!”

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。

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捂住了嘴,肩膀不停地抖。

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工匠模样的中年男人,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,低着头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面上。

时墨的眼眶也红了,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她脊背挺得笔直地站着,两只手垂在身侧,右手攥着朵白菊,攥得指节泛白。

宋正先在台上说了几秒钟,重新戴上眼镜,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上,他没有说“谢谢大家”,也没有说“永垂不朽”,只是转过身,对着孙教授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,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。

然后他直起身,走下台,脚步比上台的时候更慢了。

追悼会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
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有人站在廊檐下抽烟,烟雾和雨雾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有人撑着伞往停车场走,黑色的伞面在雨幕里一朵一朵地移动,像水面上漂着的浮萍。

时墨没有急着走。

她站在告别厅外面的廊檐下,看着雨幕发呆。

“时墨。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时墨转过身,看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朝她走过来。

为首的是聚贤斋的周景行周老,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,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,年纪都和他相仿,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时墨认出了他们。

“周老,王老,李老,陈老。”时墨一一鞠躬打招呼,声音平稳,礼数周全。

周景行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用多礼。他走到时墨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然后抬起一只手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那只手很瘦,手背上青筋凸起,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,但落在她肩上的力道却不轻。

“好孩子,节哀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,“孙老弟的事,我们都很难过。他走得太突然了,我们这帮老家伙,谁都没反应过来。”

时墨垂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

“你在梅先生故居那个项目上的表现,怀瑾跟我们提过好多次。”周景行收回手,拄着拐杖,目光落在时墨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,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和,“他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孩子。不是聪明,是灵气。他说聪明人可以培养,灵气是天生的,求不来。”

时墨的睫毛颤了颤。

“他还说——”周景行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有些低沉,“如果他哪天干不动了,就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你。他说你比他那些研究生加在一起都强。”

“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让我好好高考。”时墨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说,他会参加我的升学宴。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陈老拄着黄花梨手杖往前挪了一步,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时墨。他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,看东西已经很费劲了,但他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了时墨脸上,像是能穿透那层白翳看到什么别的东西。

“丫头,你过来。”他朝时墨招了招手。

时墨走上前两步,微微低下头。陈老伸出干枯的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,握得很紧,指节硌在她腕骨上,有点疼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松开手,点了点头。

“骨头是硬的。”他说,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“怀瑾没看走眼。”然后他转过身,拄着手杖慢慢走了。

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,撑开伞替他遮雨。

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,像一截被岁月侵蚀了太久的古木,随时可能倒下,却依然固执地立在那里。

周景行看着陈老的背影叹了口气,转回头对时墨说:“好好考试,别让他失望。古建这条路不好走,又苦又累又不挣钱,但总得有人走。以后还得靠你们年轻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时墨点了点头,她往后退了一步,对着几位老前辈深深鞠了一躬,“我一定不会让孙老师失望的。”

她的眼眶是红的,但眼底没有泪,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,让周景行愣了一下。
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
像是火,又像是比火更沉的东西。

几位老人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先后陆续走了。

时墨看着他们的背影,那些佝偻的身形在雨中慢慢移动,像一队缓缓远去的旧时光,又像那个时代最后的守望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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