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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1章 星之彩（第1页）

西伯利亚，无光之国。

地下深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。不是铁锈，不是硫磺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本质的、像是时间本身在腐烂的气息。穹顶很高，高到头顶那盏探照灯的光柱射上去都照不到尽头，只有一片永恒的、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。探照灯缓慢地扫过穹顶，光柱划过那些刻在岩层上的天然星图——一大一小两轮太阳，大太阳暗淡漆黑，小太阳燃烧着，此刻正好位于大太阳的正前方，像一个即将被吞没的、最后出一丝光的月亮。

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站在穹顶下方，仰头看着那片星图。防护服的材质很特殊，不是普通的防化服，是某种掺杂了炼金术合金的、能够隔绝辐射和言灵冲击的特种装备。面罩是深色的，看不清面容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里面回荡，一下一下，像一台老旧的节拍器。

“大人。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——那个穿着黑色衣服、眼下有金色瞳孔的人。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但在这地下深处、被永恒寂静包围的地方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。

“门怎么样了？”穿着防护服的人问。

“还在扩张。”黑衣人走到他身后，站定，“比预期的快。按照目前的度，再过不到一天，就会完全打开。”

“不到一天……”防护服里的人喃喃重复了一句。

他的目光从穹顶的星图上移开，转向面前那面巨大的、透明的、用炼金术强化过的观察窗。窗外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，比他们所在的这个观测室还要大上十倍、百倍，大到站在观察窗前看过去，一眼望不到边界。

空间的中央，是“门”。

它不是一扇门。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准确描述它。它更像是一道裂缝，一道从现实本身撕裂开来的、横亘在虚空中的伤口。裂缝的边缘不规则，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，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、难以名状的光点在闪烁、明灭、崩解、重生。

裂缝内部，是光。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光。

那种光从裂缝深处涌出来，像潮水，像风暴，像一条被禁锢了千万年的银河终于找到了出口。它的颜色无法用语言描述——不是红，不是蓝，不是紫，不是任何光谱上存在的颜色。那是某种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、纯粹的色彩，像有人把整条银河碾碎了灌进眼睛里，又像有人把“色彩”这个概念本身从宇宙的本质中抽了出来，浇铸在这一道裂缝之中。那些颜色在流动，在翻滚，在交织，在分离，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则的方式存在着。有些部分亮得刺眼，亮到看久了会觉得眼睛在燃烧；有些部分暗得深邃，暗到像是在看一个没有底的深渊，看久了会觉得灵魂在被往下吸。

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，像一团不定形的、有生命的光雾，在裂缝中缓慢地蠕动、膨胀、收缩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每一次膨胀，那些颜色就会变得更亮、更浓、更接近这个世界的表面；每一次收缩，它们就会退回裂缝深处，像是在积蓄力量，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。

“星之彩。”防护服里的人轻声说。

那是他从某本古老的典籍中看到的词。那本书的作者已经不可考，纸张黄脆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，像是从某个被毁灭的图书馆里抢救出来的残页。书里用歪歪扭扭的拉丁文写着一些关于“门”的描述——说在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世界还没有被命名的时候，有一种东西从宇宙的裂缝中涌出来，它们不是生物，不是物质，不是能量，是某种介于三者之间的、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存在。它们以色彩的形式存在，以色彩为食，以色彩为媒介，在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之间游荡。

黑衣人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防护服的人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目光也落在那扇“门”上。他的眼瞳是金色的，比普通人亮一些，但在那些色彩的映照下，那点金色显得暗淡而卑微，像萤火虫站在太阳面前。

“大人，”黑衣人开口，“王将那边又来消息了。说计划已经提前，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。”

防护服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继续看着那扇“门”，看着那些色彩在裂缝中翻滚、交织、分离、重组。那种颜色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敬畏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质的、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的眩晕感。你知道下面是深渊，你知道掉下去会死，但你控制不住自己往下看。

“让他等着。”防护服里的人终于开口，语气很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我说，让他等着。”

黑衣人闭上了嘴。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——他可以等，也可以不等。等，是因为他愿意。不等，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。在这个地下深处，在这个用炼金术和高能物理共同构筑的“无光之国”里，他才是真正的王。王将？不过是个在地面上蹦跶的小丑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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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，”黑衣人换了个话题，“林晚照已经被洛林困住了。”

防护服里的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困住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，“洛林……那条龙，还真动手了。”

“她别无选择。”黑衣人说，“她答应过的事，从不食言。”

“龙也有龙的信义。”防护服里的人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像冰面上的一道裂缝，“有趣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罩朝向黑衣人。深色的面罩上倒映着那些色彩，红的蓝的紫的粉的，但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红蓝紫粉，而是某种更纯粹的、更原始的、像是颜色在被命名之前的、混沌未开的样子。

“她困住林晚照用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那个多面体。”黑衣人说，“从‘门’里面捞出来的那个。”

“哦——”防护服里的人拖长了尾音，“那个东西。我一直觉得它不太对劲。”

“不对劲？”

“你不觉得吗？”防护服里的人转过身，重新面对那扇“门”，“那些从‘门’里面捞出来的东西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意志。它们不是工具，不是武器，不是我们可以随意使用的东西。它们是活的。”

黑衣人沉默了几秒。“但您还是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