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深处的走廊里,那盏永远亮着的日光灯又开始闪了。电压不稳。在这座用苏联时代的核试验基地改建的地下城里,电压不稳是常事,就像一个人的心跳偶尔会漏一拍,不算毛病,但总让人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上面也懒得修缮,因为所有的资金全部投入了研究。
黑衣人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。
门后面是通往“门”的通道。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。从这条通道下去,穿过三道防爆门,经过一个用炼金术加固过的隔离区,然后就能看到那个巨大的穹顶空间。空间中央是那扇“门”,那道从现实本身撕裂开来的裂缝,横亘在虚空中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每次打捞,都是从这里出。
三十个人。这是标准配置。他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,掺杂了炼金术合金的、能隔绝辐射和言灵冲击的特种装备。防护服的面罩是深色的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,扭曲的、模糊的,像一幅被揉皱的画。他们带着特制的容器,一个用“门”里面捞出来的材料制成的、能够暂时容纳那些不可名状之物的箱子。箱子不大,一个人就能拎着走,但很重,重到装满之后每次搬运都需要两个人一起抬。
这些装备花了很多年才研制出来。死了很多人。但门后面的东西值得。
门开了。
合金门滑向两侧,出一声低沉的、像是叹息的声音。走廊里的灯光涌进门内,照亮了通道的第一段。再往前,就是黑暗。那盏日光灯还在闪,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。
三十个人走进通道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某种古老的、没人听得懂的鼓点。他们走得很整齐,步调一致,像一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群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回头,没有人问“我们为什么要去”。他们都知道答案,也知道这个答案不值得用命去换。
但他们还是去了。
黑衣人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终被通道尽头的黑暗吞没。他没有跟进去。他跟过很多次,每一次都看着身边的人倒下,看着他们被那些色彩吞没,看着他们在“门”面前变成一个一个扭曲的、不成人形的影子,然后消失。
他不想再看了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
“又开始了吗?”
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。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防护服的靴子敲在地面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面罩是深色的,看不清脸,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疲倦。
“开始了。”黑衣人说。
“这次多少人?”
“三十个。”
防护服里的人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他走到观察窗前,看着外面的穹顶空间。透过那面巨大的、用炼金术强化过的玻璃,他能看见那扇“门”。那些色彩还在裂缝中翻滚、流动、交织、分离,像一条条被困在玻璃缸里的、永远游不到岸的鱼。
“你觉得这次能活着出来几个?”他问。
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上次活了一个。”防护服里的人说,“上上次活了一个。再上次活了三个。再上上次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全死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黑衣人说。
“你觉得这次呢?”
黑衣人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防护服里的人没有追问。他转过身,走向走廊另一头的那间办公室。门开着,里面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台老旧的电脑,还有一面墙上挂着的白板。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,有些被划掉了,有些被圈了出来,有些旁边画着问号。最上面一行写着:“第次打捞——存活率。”
那行字下面,是第次的记录。
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“第次。”
笔尖在白板上划出沙沙的声音,像一只虫子在啃食木头。他写完那三个字,放下笔,退后一步,看着那些数字。他的目光从第次一直扫到第次,每一行都是一个故事,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人的命。
第次,o人,存活o人,捞出一件。
第次,o人,存活o人,捞出一件。
第次,o人,存活人,捞出一件。
第次,o人,存活o人,捞出一件。
第次,o人,存活o人,捞出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