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死后她没再找别人,起码这两年不想,她怕孩子难过,怕周年的时候听见邻里熟人叹气。
纪艳红说不出太大的道理。只感觉找了别人,她就不再是儿子一个人的妈。怎么也得等孩子再大两岁。
但现在纪艳红生怕儿子长大。
长大了就会懂得上网。
不,这么不大点的小孩,网上得已经比她好了。
花衬衫死了,他死了没用,视频在群里,群里的人还活着!
纪艳红快被自己吓死了,她已经想不到坐牢,只想会不会有一天,儿子被同学笑着问,拿来手机:“这个被强‘奸的好像你妈啊。”
草原,牛羊肉,裁缝铺,迪斯尼。
这一切的快乐和梦想,都在一天一夜之间,被骤然拿走。
连带她的衣服都被剥光,将在光明正大的无数双眼睛下,被传阅品鉴。
她给世界留下的最后的印象,将是“那个被强‘奸过的杀人犯”。
纪艳红想到怎么做了。
她只有一条出路可走。
认杀认判,以后她儿子就是罪犯的孩子,送到福利院,任人欺凌。
或者……抹除这一切?
纪艳红的目光移向角落里自己的包,里面有软尺,有样衣,还有一把大剪刀。
凭什么呢?不是她先开始的。
凭什么那些眼睛能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?
纪艳红愤怒起来。
这是一颗被别人拔掉引信的手雷,硬塞到她手里的!她要么吞雷入腹,要么血债血偿!
血债血偿!
让你们看!让你们再看!让你们再也不能看!
纪艳红决定好这一切,看似豪情壮志。但猝不及防地,她蹲下来失声痛哭。
花衬衫还在残喘,他脑袋已经变了形,手指在动,在地上朝老母亲抓曲,如同下跪。
纪艳红几乎是一步步爬向母子二人之间。她对准花衬衫,举起榔头,准备给他个了断。
但她暂停,转过身,手轻轻抚上老妇人不瞑目的眼睛。
死人遥望孽子的视线中断了。
纪艳红想,没有一个孩子该看母亲的地狱,也没有一个母亲该看孩子咽气。
她再次朝花衬衫举起榔头,边哭边笑,最终化为一声柔和的叹息。
“老太太。”
“都是当妈的,你别怪我。”
响晴响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