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死亡更恐怖的是劫后余生后,还要面对未知死亡的威胁。
虽然这次命大,有点小幸运,能够死里逃生,被人从废墟里解救出来,但下次呢?下下次呢?
如果不能彻底的把问题解决,那么面临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死亡威胁,真会把一个人彻底逼疯。
所以章丘作为幸存者,他的思路很清晰,高声喊:“领导,我要报案,这不是意外,这是谋杀!”
还真是一瞌睡,就有人送枕头,我刚想查这个案子,没想到就有知情者要检举揭发。
望着灰头土脸,还满身伤痕的人,我很随意问:“光凭嘴说可不行,有实际的证据吗?”
“直接证据没有,间接证据还是有的,而且我有个大胆的猜测……”章丘自信满满,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早就不存在,不知道丢在哪里的眼镜:“我是个很擅长推理的小说家,能够从细枝末节里,推敲出事情的全貌。”
“当钉子户的小说家,还擅长推理?”我把章丘上下打量,好在他伤的并不重:“如果可以,现在我就能对你进行询问。”
为了摆脱死亡阴影,章丘舔了舔舌头:“我知道这里动迁,并不是为了分给教师,而是为了开养老院。”
“我之所以知晓这些,是因为我捡到个优盘,知道关于罗宁学府改造养老院的全盘计划,我甚至还看到一些关键人的名字……”
章丘说着,从裤子的口袋里,拿出了那个银色金属材质的优盘,只是章丘受了伤,优盘有些变形,上面还满是血渍,看样子是不能用了。
我相信章丘说的都是真的,因为要不了几年,这里的确会成为全华夏最大的养老院,甚至还有一些美日韩的高收入,但却高龄的老人,来到这里养老,享受这里的医疗资源。
但现在仅凭一个坏掉的,并且看不到里面内容的优盘,还没有办法来推动这个案件立案。
但我却了解了章丘坚持的动机:“因为你看过优盘里的资料,所以你决定当一个钉子户,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?”
章丘缓缓的点头:“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既然遇到了这样的好机会,肯定要多弄一些好处。毕竟我们都只是斗升小民,这辈子能遇到的机会不多。”
我看向加压水塔的废墟:“你这样做,就没想过后果吗?毕竟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人还是你不能招惹的。”
“当时把事情想简单了,但现在已经成了这样,哪怕是为了自保,我也要讨个说法。”章丘的情绪有些激动,声音逐渐拔高:“昨天项目经理把我们约到这里谈条件,一共十户,其中有一户没来,到了九户十三人,然后铲车就撞倒了加压水塔……”
我很快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:“如果是简单的意外,加压水塔倒塌的方向不可控。如果是处心积虑的阴谋,那么一定有一些蛛丝马迹。”
“遮阳棚!红色的遮阳棚……”原本就情绪激动的章丘,一下情绪变得更激动:“当时风大,我们要求换个地方,结果他们却不同意,非要呆在这个遮阳棚里,然后铲车就开始撞加压水塔……”
基本上可以确认,这是一个被精心计算过的陷阱。而且遮阳棚的位置,还被精心设计过。
“除了这些主观性推论的证据,就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吗?”虽然查案的方向有了,论据也有了,但却还是远远不够。
需要的是铁证,能够立案的,最为直接的关键性证据。
“那你去抓阮吉,他是项目经理,是知情人,只要抓到他,肯定能查清楚所有真相。”
我对着章丘点头,然后示意旁边人把他送上救护车。章丘的话虽然有道理,但却不够全面,这个案子的关键不止阮吉,还有铲车司机,还有后面的大鱼。
廖亚杰是老警察,手下又有一帮可用之人,没费什么功夫,就抓到了铲车司机,还有主动投案自首的阮吉。
望着廖亚杰交上来的卷宗,我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着,铲车司机承认自己挂错了档,原本是想要倒车的,结果撞上了加压水塔。
作为动迁项目的负责人,阮吉也承认,存在有严重的管理漏洞,在生产生活过程中,造成了严重的安全事故,作为项目负责人,他愿意承担所有后果。
我仔细翻看了卷宗,原本就紧锁的眉头,不由变得更深。
先从时间线上捋一捋,三个月前物业向城建提交加压水塔翻新申请书,阮吉成了项目负责人,一个月后确认方案,并且找到了铲车师傅。
因为还牵扯到其他的施工项目,加压水塔拆除被搁置,然后阮吉邀请十个钉子户谈判,实到九户十三人,然后悲剧发生了!
物业公司的法人,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,听说只有文盲学历,一看就是被人推上位的吉祥物。
现在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了八人,已经属于特别重大安全事故,哪怕真的按照流程走,让这些人接受法律审判,也无法做到公正,让逝者安息。
我坐在物证室里,望着那个染血的优盘,脑袋中开始沉思,按照后世的记忆,罗宁养老院是个总投资超过十亿的大型养老院。
可以同时接纳六千老人养老,如果再挤一挤,八千人也是能接待的。毕竟依靠罗宁学院的资源,可吸纳的牛马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。
在我记得记忆中,养老院的老板姓程,为人非常的低调,虽然身价不菲,但却没有上过胡润富豪榜,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人。
而且传言这位程老板是某个大人物的发小,或者更直白一些,程老板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,只是某位大佬的资产代持人。
没出事的时候,享受荣华富贵。出了事以后,站出来挡刀。
所以即使查到了程老板,也只是接触到了冰山的一角,后面还有大大的冰山。
就在我思量着,要不要对阮吉用一些手段,尽可能的把安全生产事故改成刑事的时候,任恒给我发了条短信,问我现在方不方便见面?
我忽然间觉得,应该跟他见上一面,探探他的底细,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