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全是个长相很猥琐的男人,如果再精确一些,那就是个既老又肥,还长相猥琐的男人。
他是竹林酒场供销科的负责人,也就是传说中的科长,只是这个级别不纳入公务员体系。他还是詹新建媳妇娘家的远房表亲,这些年来,一直深受詹新建的器重。
如果不是竹林酒场的效益越来越差,李全是很有可能接手竹林酒场,成为新的厂长。毕竟竹林酒场虽然不是国企,但也是乡里办的企业,改制的时候,因为詹新建的强势,所以经营权保留了下来。竹林县只持股,享有分红权,没有管理权跟人事权。
原本还想要逃跑的李全,被人七手八脚的拽了回来。
李全知道,又到了关键时刻,他立刻开始了大喊:“冤枉啊!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家伙好,我听说咱们厂要被低价卖掉,所有的工人还都要被遣散,所以我着急啊!这才好心办成了坏事!”
周围人听到李全这样说,脸上的神情都开始缓和,就连詹新建都有些理解。
我却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你听谁说的竹林酒场要被贱卖?还要遣散所有的工人?蒋书记邀请我们的时候,只是说今天来参观,怎么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,就传成了这样?”
“造谣,组织群众围堵县委书记,这可是很严重的寻事滋事罪。不是你一句听说,一句好心办坏事就能糊弄过去的,你这样做,可是违法了!”
我说的义正言辞,还对蒋斌使了个眼色。蒋斌立刻心领神会:“联系公安局的鲁局长,让他好好查查李全身上的问题,今天就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这个害群之马揪出来,该判刑的判刑,该拘留的拘留……”
听到蒋斌这样说,李全这时候才知道怕,他伸手抓住詹新建的衣袖:“姨夫,你可要救我,我是无辜的……”
啪!竹杖直接打在李全的手臂上,詹新建有些愤怒的说:“你无辜不无辜,去跟警察说,别心存侥幸。大家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,你有什么小心思,大家伙的心里都清楚。”
人只能被骗一阵子,不可能被骗一辈子!
詹新建一开始无条件的信任李全,但当谎言被戳穿以后,那种被欺骗的懊恼蔓延全身,不说恼羞成怒,至少已经把对方从自己人,涂改成了陌生人,甚至是敌人。
最大的依仗抛弃了自己,李全知道没有其他的指望,能靠的只有自己!如果被抓进了警察局,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用大记忆恢复术?
“我说,我说!造纸厂的余小青,给了我三千块钱,让我组织人闹事,最好能跟前来购买酒场的客商发生冲突……”
蒋斌的面色非常不好,但却强忍着问:“造纸厂跟竹林酒场没有关系,余小青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?”
李全低声的解释:“酒场不开工,就没有人举报造纸厂污染环境……”
这里面居然还有隐藏的因果关系,乍一听好似没道理,但仔细的琢磨,却又很正确。竹林里就两家厂房,造纸厂生产时,肯定会污染环境,所以解决不了污染问题,那就解决可能会向上级部门举报的竹林酒场。
“混蛋,王八蛋!”詹新建很愤怒,手里的竹杖论起来,对着李全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猛打!
恨啊!真的恨啊!
不止是因为李全背叛了自己,还因为三千块就让李全丧失了原则,居然为了这么点钱,就把大家全都出卖了!
李全不断地哀嚎着,同时大声的求饶:“姨夫,别打我。这件事不能全怪我,我的家里已经有三天揭不开锅!”
“别打了!别打了!”我拉住詹新建的竹杖,然后望着李全:“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!李全只考虑自己,的确非常的自私。”
“但滥用私刑是不对的,毕竟我国有健全的法律。如果他犯了罪,你打他一顿,就能把这件事情揭过去,那法律也太儿戏了!”
我说完后,又看向了蒋斌。
蒋斌有些愤怒的把手一挥:“快把人带走,直接交给公安局,我不管涉及到了谁,今天一定要一查到底!”
蒋斌非常的愤怒,甚至还有些羞恼。首先他想不到,自己的行程会被外人知晓,幸好只是组织一些人拉横幅讨薪,要是每个人发一把锤子,自己岂不是会被置身险境?
其次,明知道自己会外人来竹林酒场,却依然安排了这样一场大戏,这是恶心投资商吗?不!这是在打竹林县委书记的脸!
所以蒋斌很生气,后果也应该变得很严重。
我对竹林酒场的印象再一次被压低,但身处在人情社会,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。
“魏厂长,你既然是竹林酒场的老厂长,那不如给我们介绍一下竹林酒场的情况。”我嘴上说的客套,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,只要在这里呆上半个钟头,大家伙都有面子,就可以告辞了!
“酒场,竹林酒场虽然才建厂九十年了,但前身是竹林坊,传说从大唐贞观年间就存在了,一家李姓的人,隐居于此,在竹林深处打出了一口甜水井……”
詹新建说着,带领大家来到了场中央,然后指着一口古朴的井说:“酿造竹叶青酒时,都是取这口井里的水……”
井口上有绳子磨出的痕迹,一看的确是一口历经千年的古井。
向丹比较好奇,把桶丢进了井里,然后拉出来了小半桶水,微微皱眉说:“这井水被污染了?”
本该清澈见底的井水,现在已经变成了褐黄色,我捧起来,凑在鼻尖,还能嗅到一股子很浓郁的土腥味。
“井水就是被污染了,没有个三五百年,恐怕无法分解这些污染。”我无奈的对着蒋斌耸了耸肩膀,满脸的爱莫能助。
詹新建还在做着努力:“这边的水虽然被污染了,但竹林东边的井水还非常的甘甜,我们可以把那边的水引来,这样就能……”
詹新建越说声音越低,随着造纸厂不断的扩大规模,即使现在东边的水井没有被污染,但三年后呢?五年后呢?
所以如果不能彻底解决造纸厂的污染问题,那么竹林酒场早晚还是会因为水源停工,这是一笔投入之后,胜率很低的投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