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一顶轿子,是无数顶。
纸人们从黑暗中走来,一顶接一顶的黑轿,密密麻麻排满了整个院子。轿帘低垂,里面隐隐有红光透出,一闪一闪,像无数只眼睛。
陆小凤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酒瘾犯了。
前所未有的强烈。
“石榴,”他说,“你这是在逼婚?”
石榴没有笑。
她站在那间满是纸人的屋子门口,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白色的中衣照得亮。
“我不是逼你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把一百年前的事做完。”
“一百年前的事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石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小鸾的温柔,有阿蘅的怨毒,有石榴的干净。
还有一百年的疲倦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?”她说,“你和他,是同一个人。”
陆小凤摇头。
“不对。你说过的,一百年前我还没出生。”
“没出生,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石榴向他走来。
一步一步。
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出任何声音。
“人的命,不是从出生开始的。”她说,“是从约定开始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石榴在他面前停下。
很近。
近到陆小凤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。
“一百年前,他跳井之前,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用最后一口力气,扎了一个纸人。”
石榴伸出手,指向屋里那个穿着青衫的纸人。
“那个。”
“他扎的不是他自己。”
“他扎的是——一百年后的你。”
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他用纸扎了一个我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石榴沉默了一息。
“因为他知道,这一世他娶不到我了。”
“他要用一百年的时间,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。”
“等一个替他活下去的人。”
“等一个替他完成约定的人。”
她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陆小凤的脸。
“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陆小凤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屋里那个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