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外照进去,落在纸人身上。
那纸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青衫,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连眉毛的弧度,胡子的形状,都一模一样。
就像照镜子。
但镜子里的人,是活的。
纸人是死的。
“他扎这个纸人的时候,”石榴说,“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进去。”
“一半的命?”
“是。”石榴说,“所以他死的时候,死得不彻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的魂魄没有散。”
石榴转过身,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轿。
“一半留在纸人里。”
“一半进了轮回。”
“轮回了五次,五次都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“第五次的时候,他投生到陆家。”
她看着陆小凤。
“取名陆小凤。”
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是。”石榴说,“你就是他。”
“他的一半魂魄,轮回了五次,变成了你。”
“他的另一半魂魄,在这纸人里等了一百年。”
“等你来。”
“等你替他完成约定。”
陆小凤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很多事情。
想起从小戴在脖子上的那枚铜钱。
想起娘说那是爹给的定情信物。
想起爹在他七岁那年就死了。
想起爹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。
他从来没见过那枚铜钱。
娘说,和爹一起埋了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那枚铜钱,是另一个女人的。
是石榴的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石榴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。
“因为我在井边等了一百年。”
“看着他的魂魄进进出出。”
“看着他一世一世地轮回。”
“看着他一世一世地早死。”
“看着他一世一世地娶别人。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每一世,我都想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