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他是父亲亲子,为何父亲看他时,目光总是那样复杂?
那不只是慈爱,不只是愧疚,还有……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、隔着很远很远望向故人的……追忆。
“前辈。”
无尘的声音干涩到他自己都快不认识。
“燕南天……与我父亲,只是故人?”
沉默。
那道剑意已退回裂痕深处,如沉入深潭的石子,再无涟漪。老雷也没有回答。
只有潮汐声,一下,一下。
无尘等了很久。
等到他的心跳与潮汐声渐渐重合,等到他掌心的冷汗被金煞蒸干又渗出,等到小鱼儿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——
老雷开口了。
“你父亲叫什么名字?”
无尘喉结滚动。
“……江枫。”
潮汐声骤然一沉。
那道退入裂痕深处的剑意,似乎又微微亮了一瞬,旋即黯去。
老雷很久没有说话。
久到无尘以为它不会再说。
久到紫金雾海在门扉前翻涌了一十七次。
然后,老雷的声音响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苍老,都要疲惫,都要……轻。
“江枫。”
它念着这个名字,一字一字,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锈蚀万年的魂魄深处生生剜出来。
“是那个……从移花宫逃出来的孩子。”
无尘大脑一片空白。
移花宫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。
那是比剑阁更神秘、更古老的所在。传闻宫中只收女弟子,不问世事,不见外人,与外界的唯一联系,便是每隔百年,会有使者出宫,以无上仙姿与绝顶剑术,在江湖上留下惊鸿一瞥,随即归隐,再无踪迹。
传闻宫主邀月,修为已臻化境,千年不老,美绝人寰,心冷如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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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闻凡有男子擅入移花宫地界者,无一人生还。
传闻——
“他逃出来时,身上带着剑伤、掌伤,还有……”老雷顿了顿,“还有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件行李。”
无尘喉咙仿佛被锈铁塞住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不是潮汐,不是金煞,是他自己的、几乎要撞碎胸腔的心跳。
“……什么行李?”他问。
老雷没有回答。
那道剑意也没有回答。
只有潮汐声,如一万七千次、一万七千次、一万七千次以前那样,不急不缓,永不停歇。
小鱼儿仰起小脸,望着哥哥。
他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,但他感觉到哥哥握着的那只手——那只从前总是很稳、很有力的手——此刻在轻轻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