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与城东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。低矮的土坯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街道狭窄泥泞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。虽是白天,却少有人走动——大多数人都出去找活计了,留下的只有老弱妇孺。
林薇一身粗布衣衫,在苏显儿和几名凤影成员的陪同下,行走在贫民区的小巷中。她没有惊动州衙,也没有通知任何人,就是要亲眼看看最真实的魏州。
“王爷,小心脚下。”苏显儿提醒道。
林薇点点头,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。有的屋顶漏着大洞,用茅草勉强遮盖;有的墙壁裂开缝隙,用泥巴糊住。正值寒冬,许多屋里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。
她走进一户人家。屋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妇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,正围着一个破瓦罐煮野菜。见有人来,老妇警惕地问:“谁?”
“老人家,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商人,讨口水喝。”林薇温声道。
老妇松了口气:“水在缸里,自己舀吧。家里穷,没茶叶。”
苏显儿舀了一瓢水递给林薇。林薇接过,却没有喝,而是问:“老人家,家里就您和孙子?”
老妇叹了口气:“儿子前年被郑家拉去修庄园,从墙上摔下来死了。儿媳改嫁了,就剩我们祖孙俩。”
“郑家?”林薇心中一动,“是郑元寿郑员外家吗?”
“除了他家还有谁!”老妇突然激动起来,“那郑家就是吃人的阎王!我儿子死了,他们只赔了三两银子,连棺材钱都不够!我去讨说法,还被家丁打了出来!”
她摸索着抓住林薇的手:“姑娘,你们是外地来的,不知道郑家的厉害。这魏州城,郑家说一不二。谁要是得罪他们,不死也得脱层皮!”
小男孩也怯生生地说:“郑家的少爷骑马在街上跑,撞死了人都不赔钱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林薇脸色沉了下来。
离开老妇家,她又走访了几户。每户人家,几乎都有一本血泪账——或家人被郑家打死,或田产被郑家霸占,或女儿被郑家抢走。
走到一处稍微整齐些的院子前,里面传来读书声。林薇推门进去,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书生正在教几个孩子识字。
书生见到林薇,先是一愣,随即拱手:“这位……姑娘,有何贵干?”
林薇还礼:“先生在此教书?”
书生苦笑:“谈不上教书,只是教这些孩子认几个字,免得将来像我一样,连状纸都看不懂。”
“先生似乎有难言之隐?”
书生沉默片刻,长叹一声:“不瞒姑娘,在下本是秀才,在郑家做账房。三年前,我现郑家做假账偷税,想揭,结果被郑元寿现,毒打一顿赶了出来。眼睛差点瞎了,功名也被革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:“这是郑家三年前的私账副本,我偷偷抄下来的。上面记录了郑家强占田地、偷税漏税、贿赂官员的所有罪证。可惜……没人敢接这状子。”
林薇接过账册,翻开一看,触目惊心。
强占民田五千三百亩,偷税十二万贯,贿赂官员名单二十七人,逼死人命九条……
每一条,都够郑家满门抄斩。
“先生为何不离开魏州?”林薇问。
书生摇头:“能去哪?郑家放话,我若敢离开魏州,就杀我全家。我父母年迈,妻儿年幼,只能在此苟活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姑娘,我看你们不是普通人。若有机会,请把这账册交给汴国公林相。听说林相在汴州惩治贪官,分田于民,是个好官。也许……只有她能治郑家。”
林薇心中震撼,郑重收好账册:“先生放心,这账册,一定会到林相手中。”
离开贫民区时,天色已晚。
林薇坐在马车里,翻看着那本账册,脸色越来越冷。
“显儿,”她开口道,“这账册上的内容,能核实吗?”
“能。”苏显儿肯定道,“属下已派人调查多日,收集的证据与这账册基本吻合。郑家的罪行,只多不少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合上账册,“通知张大人,明日升堂,审理郑家一案。”
“王爷要亲自审理?”
“对。”林薇眼中闪过寒光,“我要让全魏州的人看看,什么是国法,什么是公道。”
二月初六,魏州州衙公堂。
消息早已传开——汴国公林薇要亲自审理郑家一案。天还没亮,州衙外就围满了百姓。有来看热闹的,有来喊冤的,也有郑家派来打探消息的。
辰时正,升堂。
“威武——”衙役们水火棍顿地,声震公堂。
林薇一身紫色官袍,头戴七梁冠,端坐主位。左侧是魏州刺史崔浩,右侧是长史张柬之。堂下,郑元寿一身绸缎,昂而立,身后站着三个儿子和十几个家丁护院,气势汹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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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带原告。”林薇一拍惊堂木。
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被带上堂,正是拦路喊冤的那些人。他们见到郑元寿,吓得浑身抖,但还是咬牙跪下。
“大人,草民等状告郑家强占田地,逼死人命!”
郑元寿冷笑:“刁民诬告!大人,这些人是受人指使,陷害我郑家!”
林薇不理会他,问原告:“你们状告郑家,可有证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