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海时,公输恒手中的刻刀落下了最后一笔。
“成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,像是两块锈铁摩擦。断望岳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躯,却现这位器殿之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——三个月零十八天未合眼,每天只靠丹药吊着,换来的,是主控阵盘上最后一道阵纹的完美收笔。
“三天。”公输恒盯着阵盘上流转的星辉,浑浊的眼里迸出最后一点光,“三天后阵盘与舰体合拢,七天试航——九十七天后,巡天一定站在宗主面前。”
断望岳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“你先睡一觉”这种废话。他只是收紧手臂,把这位疯子一样的同门扶稳,看向殿外正在晨曦中舒展巨翼的巡天战舰。
舰体结构早已加固完成。新的主炮比原先粗了三圈,炮口内壁刻满公输恒从墟界残骸上逆向推演出的符文——威力提升五成只是保守估计。三千六百面阵旗悬在舰身四周,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,每一面阵旗上都站着一个疲惫但亢奋的器殿弟子。
“传令。”公输恒推开断望岳的手,挺直脊背,“三天三夜,不眠不休——我要在第四天太阳升起时,看到巡天浮在玄天殿正上方。”
“是!”
整齐的应喏声响起,公输恒却忽然晃了晃。他扶住殿柱,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——刻了三个月零十八天阵纹的手,此刻终于停下,却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。
“疯子。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我他妈真是个疯子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大步走向巡天战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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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剑冢,洗髓池。
萧瑟睁开眼时,右臂上的剑痕又多了一道。
他低头看着那条新添的剑痕,鲜血沿着手臂滑落,滴进池水中,被池中涌动的剑意瞬间绞成虚无。右臂深处,那道上古剑意仍在挣扎,像一头被囚禁的凶兽,每一次冲撞都带来万剑穿心的剧痛。
但萧瑟的神色毫无波澜。
他抬起头,透过洗髓池上空弥漫的剑气,看向某一方向——那是墟界的方向,池水忽然剧烈翻涌。
右臂上的剑痕同时亮起,一百七十三道血痕迸出刺目的光芒,与那道上古剑意遥相呼应。萧瑟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,但嘴角却弯出一个弧度——那甚至算不上笑,只是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
“你想同化我?”他盯着自己的右臂,眼神亮得吓人,“那就试试。”
“看是你先把我变成剑奴,还是我先把你炼成我的第三式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洗髓池底沉积千年的剑意轰然爆,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。剑气呼啸中,隐约可见一个断臂的身影盘坐其中,岿然不动。
池畔,苍冥收回了探出的神识。
“一百七十三天。”老者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当年老夫在洗髓池撑到一百五十天时,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怪物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池中那道身影,此刻正在剑气最狂暴的中心,缓缓举起右臂——那只原本应该痛得无法动弹的右臂——以剑指对天,刻下了第一百七十四道剑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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墟界,傀神殿。
幽萝站在那具巨大的遗骸前,已经站了很久。
遗骸胸腔处,那层薄薄的赤金火焰依旧在明灭。比上次来时,火焰似乎又微弱了一分——但火焰深处的那点光,却凝实了许多。
光的形状,已经能看清了。
那是一个握剑的人。
断臂,身影单薄,眼睛的位置亮得刺眼。他就那样站在火焰最深处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守什么。
“又在看她?”煌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幽萝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问:“二哥,你说那个萧瑟,真的会来吗?”
煌羽沉默了一瞬。
“会。”
他的回答简短而笃定。
幽萝终于转过头,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一向寡言的兄长。煌羽没有解释,只是抬手指了指遗骸胸腔处的那点光:“她已经给出答案了。”
幽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