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晓站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散步。走到独眼龙面前,蹲下。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从上到下,慢慢地看。
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脖子,从脖子移到胸口,从胸口移到肚子,从肚子移到——
裆部。
很轻的一眼。轻得像风拂过水面,不留痕迹。
但独眼龙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是一种本能的、刻在骨子里的警觉。像一头狼,在被猎人瞄准了要害时,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那种警觉。
他盯着苏晓晓的脸,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什么也看不出来。苏晓晓的表情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在菜市场看一块猪肉。
独眼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但他很快稳住了——他在边军待了十几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一个村妇,能把他怎么样?
苏晓晓站起来,转过身,对周文渊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篝火旁所有人听见,也刚好能让独眼龙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文渊,村里给猪阉割的五叔呢?把他叫过来。”
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“把那个麻袋搬过来”。
篝火旁,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文渊愣了一瞬。
然后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,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。他点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、压不住的欣赏:“好。这就让人去叫。”
燕十三的腿软了一下。
他站在独眼龙旁边,离苏晓晓最近。那句话钻进他耳朵里的时候,他先是没反应过来——给猪阉割的五叔?叫来干什么?
然后他反应过来了。
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蹿,蹿到后脑勺,蹿到天灵盖。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,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去的口水有点苦。
王铮的表情没变。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刀削斧凿的冷硬,但他的右手——那只一直按在猎刀柄上的右手——不自觉地松开了刀柄,搭在了膝盖上。
慕容婉低下头,耳朵尖红了。
鲁达蹲在篝火另一边,熟铜棍横在膝上。他挠了挠光头,咧开嘴想笑,但笑到一半又憋回去了。
“给猪阉割的。”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然后下意识地把熟铜棍往腿上挪了挪。
独眼龙的脸,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。
不是怕。是不信。
他盯着苏晓晓的背影,独眼里的凶光闪烁了几下。他在边军的时候,被俘过,挨过刑,断过两根肋骨,肩膀上还有一道从锁骨拉到腰际的刀疤。他什么没见过?什么没受过?
一个村妇,说要把老子阉了?
他嘴角扯出一个笑,笑得很不屑:“小娘子,你吓唬谁呢?老子——”
“割完了拿盐水泡着。”
苏晓晓没回头。她站在篝火旁,背对着独眼龙,声音还是那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篝火旁,传来齐齐倒抽冷气的声音,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燕十三的腿又软了一下。这次不是想并拢,是有点站不住了。他装似随意的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身后的板车上,手扶着车沿。
“盐水。”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,“她说的不是水,是盐水。”
他的裆部传来一阵幻痛。不是真的疼,是脑子里的记忆——小时候割破手指,娘用盐水给他洗伤口,那种钻心的疼。手指破了都疼成那样,要是——
他没敢往下想。
王铮的两只手从膝盖上挪开,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。很轻的动作,像是在有意无意的护着什么。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,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鲁达不挠头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横在膝上的熟铜棍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棍子从腿上挪开,竖在了两腿间。
独眼龙的笑凝固在脸上。
他盯着苏晓晓的背影,独眼里的凶光一点一点地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多年没有过的感觉——不是疼,是冷。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“盐水泡?”他的声音有点干,“你这个——”
“明天开战的时候,挂在那杆旗上。”
苏晓晓还是没有回头。她站在篝火旁,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“明天把衣服晾在外面”。
“让他的弟兄们好好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