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低沉密集,仿佛无数摩擦振翅的嗡嗡声,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。
它们迅变得清晰,嘈杂,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。
墨徊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耳朵,但这毫无用处。
那虫鸣似乎并非声波噪音。
他松开手,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这令人不适的侵扰。
但只让自己更加晕乎乎。
他看向其他人。
他们的表情虽然凝重,但并未显出听到异常声响的痛苦或烦躁。
只有他……被特别关照了。
歌斐木还在继续。
“后来的事……歌斐木在这条以同谐包容一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,也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。”
“他目睹了包容之下滋生的新的不公与麻木,见证了理想在现实面前的脆弱。”
“他才渐渐明白,纯粹的同谐,拯救不了一切,它太软,太容易被利用和扭曲。”
“他一个人,孤独地走在这条自我怀疑,并且寻找新出路的道路上,走了很远。”
“他的孩子也走在这条路上,带着他的影响……也带着他们自己的思考与选择。”
“但他们会走得更远,走得更好,他们年轻,有活力,没有被过去的荣耀与失败完全束缚,或许……能够找到新的,更可行的方向。”
在此之前,他要做的就是尽力的用翅膀护住幼鸟,哪怕会成为一段时间的囚笼。
歌斐木的双手缓缓合十,摆出一个近乎祷告的姿势,声音里透出一种殉道者般的,冰冷而坚定的决绝。
“如果这是一条错误的,荆棘密布的路,那么,唯有因着人的走过,留下血痕,留下路标,留下惨痛的教训……”
“才能够清晰地警示后来者,何为错误,代价几何。”
“那么,米哈伊尔,我如你前进般不回头。”
“我知我罪,我罪常在我前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但……”
“我,绝,不,会,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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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内一片沉寂。
这番话语,与其说是解释,不如说是一份迟到的确面向老友的罪行自白书……
又或者是……
诀别宣言。
米沙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饱经风霜后的理解与释然。
他看向加拉赫,又看向墨徊他们,仿佛在向他们,也向自己,做最后的总结与交代。
“歌斐木利用星核的力量,不仅构筑和维持梦境,他还……”
“窃取了沉浸在美梦中的人们的部分记忆与情感,用这些养料来不断修补和拓展梦境的街道与建筑。”
“他甚至……在一定程度上篡改了匹诺康尼的历史记录,让梦境中流传的故事,尽可能地美好和谐,过滤掉那些残酷,痛苦与分歧。”
“于是,梦里只有美梦,不再有噩梦。”
“很大多数的人们沉浸在如同深海般宁静却令人窒息的美梦里,日复一日,几乎要忘掉自己是谁,来自何方,有何追求。”
米沙轻轻摇头:“可人是没法真正忘掉自己的。”
“就像你我,无法真正忘记过去。”
“那些被压抑的记忆,被掩盖的情感,被扭曲的认知,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,比如……”
“滋生在梦境里的忆域谜因,比如现实世界中逼近的威胁,比如内心无法填补的空虚与怀疑。”
他看向歌斐木,眼神复杂。
“与其说……木头老爷背叛了美梦小镇的理想?背叛了同谐?”
米沙叹了口气,声音里充满感慨。
“不……我想,他并没有背叛任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