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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月照孤城六1004(第2页)

年三十,老两口吃年夜饭。四个菜:清蒸鲈鱼、白切鸡、蒜蓉菜心、莲藕汤。和往年一样,只是桌子小了,对面空了。

电视里播春晚,热热闹闹的,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看。杜明章喝了半杯黄酒,脸红红的,对陈玉芬说:“明天初一,咱们去白云山走走?”

“你膝盖行吗?”

“走得慢点。”

“那去吧。”

初一早晨,白云山人山人海。杜明章拄着伞当拐杖,陈玉芬扶着栏杆,两个人在人流里慢慢挪。爬到半山腰,她喘得厉害,他找了个石凳让她坐下。

“老了。”陈玉芬说。

“早就老了。”杜明章递水,“又不是今天才老。”

她笑。他也笑。阳光从树隙筛下来,落在他们花白的头上,像碎金子。

下山时,陈玉芬忽然说:“明章,下辈子你还教书吗?”

“教。”

“还找我吗?”

杜明章想了想:“看缘分。”

“什么叫看缘分?”

“就是投胎的时候要记得路,别走岔了。”

她没说话,但下山的一路上,手一直牵着他的。

初五,杜蓉打来电话:“爸,我带孩子回去了,初六到广州东站,能住家里吗?”

“能。”杜明章看看新家的客厅,沙还没买,但有张折叠床可以支起来,“住多久?”

“三四天,孩子补课不能请太久假。”

挂电话,他开始收拾。从箱子里翻出被褥,在阳台晾晒。陈玉芬擦地板,把茶几挪到角落。四十平米的小屋转不开身,但转不开也得转。孩子回来了,家就得是家。

初六晚上,杜蓉带着外甥到家。孩子长高了,变声了,进门叫了声“外公”,就低头刷手机。杜蓉瘦了,眼袋比上次重,在厨房帮陈玉芬洗碗时,忽然哭起来。

“妈,我想离婚。”

陈玉芬手顿住,油花在水面慢慢散开。

“他天天喝酒,喝了就打孩子……我实在受不了……”

杜明章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抹布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平静:“能谈就谈,不能谈就离。家里给你留着铺位。”

杜蓉抬起泪眼:“爸,我给您添麻烦了……”

“不麻烦。”杜明章说,“你回来,就是回家。”

那晚他睡客厅折叠床,把里屋让给女儿和外孙。月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想起年,杜蓉出生那天,他抱着这个皱巴巴的小婴儿,承诺要给她一个家。

三十五年了,家还在,承诺还在,但住进这个家的人,却一个比一个疲惫。

账本在床头柜里。他摸出来,借着月光写下:“杜蓉离婚备用金:。”

写完,他又划掉了。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。她需要的是一个父亲,不是一台提款机。

第二十四章夜校的灯

过完年,夜校开学了。

杜明章还是骑自行车去,四十分钟,从白云区骑回越秀。这条路他骑了四十年,只不过以前是从家到学校,现在是从新家到临时教室。

李经理说:“杜老师,您年纪大了,要不咱们改线上课?”

“线上没温度。”杜明章换灯泡——教室的灯管坏了,他爬上梯子,下面几个学员扶着,“学生看不见我的脸,学不进去。”

陈实还在。那个因奶奶去世被开除的小伙子,在新餐厅干得不错,学了劳动法,还帮工友维权。他成了夜校的“助教”,新学员有不懂的,他先教。

“杜老师,您看这个。”陈实递来一张工资条,“我涨工资了,扣完社保到手四千二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“我还想学电脑。现在餐厅用系统点单,不会电脑以后没出路。”

“有夜校,有成人高考,你想学总能学会。”杜明章看着他,“怕的是不想学。”

陈实点头:“我不怕。”

三月,夜校来了个新学员。女的,五十多岁,鬓花白,坐在最后一排,低头记笔记。下课后,她走到讲台前:“杜老师,您还记得我吗?”

杜明章推推老花镜,看了很久。记忆像老照片,渐渐显出轮廓。

“你是……李秀英?”

“是。届初三()班,我是语文课代表。”

三十年。那个扎马尾辫、作文总是写得很长的女孩,如今头白了一半。她嫁到湖南,离了婚,儿子在广州打工,她来投奔。在小区做保洁,听说夜校有免费课,想学点东西找份好工作。

“杜老师,您还跟当年一样。”李秀英笑,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,“上课的时候,粉笔灰落一肩膀。”

“老了,肩膀落不住灰了。”

“老师不老。”她说,“老师站在讲台上,就还是老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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