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大雨文学>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 > 满月照孤城六1004(第4页)

满月照孤城六1004(第4页)

杜明章没动这笔钱。他在账本新的一页写下:“赵海公司,安全手册报酬,元。待存:陈玉芬住院基金。”

写完,他算了算。够住几天院?五天?六天?不够。那就继续攒。

夜里,他梦见年轻时的陈玉芬,扎着两条麻花辫,在学校门口等他下课。梧桐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她踩在落叶上,哗啦哗啦走过来,笑着说:“明章,回家吃饭了。”

他醒来时,枕头湿了一块。

第二十六章满月

六月,莉莉放暑假。

杜宇请了假,带女儿来广州。这是儿子工作后第一次不是过年回来。杜明章去火车站接,看见莉莉冲出闸口时,差点没认出来——长高了,瘦了,辫子剪了,换成齐耳短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爷爷!”她扑进怀里,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。

“哎。”杜明章接住她,像接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
陈玉芬在家等了整整一上午。菜热了两遍,沙套罩了又取,最后索性坐到小区门口的石墩上。莉莉远远看见,跑过去抱住她:“奶奶我想你!”

“奶奶也想你。”陈玉芬摸着孙女的头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那天晚上,四十平米的小屋挤了四口人。折叠床支在客厅,杜宇和莉莉打地铺。杜明章睡沙,陈玉芬睡里屋。门开着,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莉莉说:“爷爷,我给你跳舞。”

她在客厅中央踮起脚尖,旋转,伸展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她纤细的身影上,像舞台追光。杜明章坐在沙上看,想起三年前,国家大剧院实验剧场,也是这个身影,也是这段舞。

“爷爷,明年我还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们也要去北京。”

“好。”

杜宇靠在墙边,沉默地看着父亲。他鬓角全白了,背比以前更驼,但眼神还是那样——温和,坚定,像有什么东西永远不会被生活压弯。

“爸,”他开口,“房贷那个事……”

“钱给你了就别想太多。”

“我不是说钱。”杜宇停顿,“我是说,谢谢爸。”

杜明章没回答。窗外的月亮移到中天,又大又圆,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。

“我小时候不懂,”杜宇说,“为什么您对学生比对我还有耐心。后来懂了,您不是偏心,是觉得老师这个身份,比父亲这个身份要担的责任更重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您现在退休了,可以只当父亲了吧?”

杜明章看着儿子。三十八岁的男人,鬓角也有了白,问出的话却像八岁时的那个小男孩——等爸爸下班,等爸爸辅导作业,等爸爸夸一句“做得好”。

“我一直在当父亲。”杜明章说,“只是这个身份,不需要工资。”

杜宇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。

那天夜里,所有人都睡了。杜明章走到阳台,点了一支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像远处珠江上航行的船。他想起父亲,那个邮递员,骑着永久自行车,驮着五个孩子的未来。

他想起年,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,手心全是汗。底下四十五双眼睛看着他,他结结巴巴地说了第一句话:“同学们好。”

他想起年,杜宇考上大学,他送儿子去北京。绿皮火车,小时,硬座。杜宇靠在窗边睡着,他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儿子身上,一夜没合眼。

他想起o年,陈玉芬确诊类风湿,他握着医生的手问:“能治吗?多少钱都治。”医生说:“尽力。”他说:“好。”

烟燃尽了。他掐灭烟头,转身回屋。

月光还亮着,照在拥挤的客厅、熟睡的儿子、踢开被子的孙女身上。照在账本上,那页写着“陈玉芬住院基金:元”,旁边用红笔加了一行:“还差很多。”

没关系,他想。差很多就慢慢攒,日子还长,账可以一页一页翻,路可以一步一步走。

窗外,满月悬在孤城上空,照见每一扇窗户里的人间。有人在梦乡,有人在漂泊,有人在深夜里计算明天。

杜明章躺回沙,闭上眼睛。耳边是莉莉平稳的呼吸声,像小小的潮汐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教过的一诗,是杜甫的《月夜忆舍弟》。

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。”

他的故乡在哪里?在珠江边的老屋里,在这间新租的小屋里,在每一张讲台前,在每一本账本里。

月光照不到的地方,是故乡。月光照得到的地方,是家。

他睡着前,最后想的是:明天要去医院问问,能住几天院。不够的话,再想办法。总会有办法的,这些年,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。

月光静静落着,落在旧账本未干的墨迹上,落在阳台茉莉花含苞的枝头,落在这个沉默的老人为生活而弯了三十八年的脊背上。

满月照孤城,照见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,都在用力地活着,用力地爱着,用力地把光传递给下一个天亮。

夜还很长,但月亮总会落下去。

太阳也总会升起来。

喜欢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请大家收藏:dududu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