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浩,”她说,“老师不需要你对得起。”
那边沉默。
“你把你奶奶照顾好,把自己生活过好,就是最大的对得起。”
很久,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嗯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周敏站在巷子里,举着手机,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慢慢暗下去。
路灯在她头顶出微弱的嗡鸣,几只飞虫围着光晕打转。她抬头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往前走。
夜校的灯还亮着。
第六章新学年
九月一日,向阳中学开学。
周敏站在初一()班门口,手里攥着新生名册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家长拖着行李箱,孩子抱着新书包,乱得像一锅煮开的水。
名册第一页,第一行:
“号,陈浩,男,语文入学成绩分,数学分,英语分。备注:父母离异,随祖母居住。”
周敏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阳光从走廊窗户斜进来,照在名册上,把“”这个数字照得亮。
她听见身后有人喊:
“周老师,新来的插班生到了,您班上的!”
她回过头。
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走廊那头,背着洗得白的旧书包,书包带断了,用黑线缝了三道。
他低着头,像一颗提前认输的棋子。
周敏向他走过去。
脚步很稳,像四十年来每一次走向讲台。
走廊喧嚣依旧,家长和孩子来来往往。没有人注意到,一个老教师正在走向她的倒数第一。
她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男孩抬起头。
十六岁的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过早到来的、认命的平静。
“……陈浩。”
周敏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她说:
“我是周老师。以后你的语文课,我来教。”
她伸出手。
男孩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只布满老年斑、却稳稳伸着的手。
半晌,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走廊里,有人拉响了上课铃。
铃声清脆,像年她第一次站上讲台时,一模一样。
尾声·讲话稿
次年三月,市教育局举办“教育公平与因材施教”专题研讨会。
周敏受邀言。
会议在市教师进修学校礼堂举行,台下坐了三百多人,有校长,有教研员,有刚入职的年轻教师。孙校长坐在第三排,手里的保温杯还是那个,胖大海还是那种。
周敏走上台。
她穿着那件藏蓝色旧西装,袖口磨出了细小的毛边,但她没有缝。那是她当老师第四十一年养成的习惯——袖口总要磨破,因为每天要改几十本作业,在讲台上写几千字板书。
她调了调麦克风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