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您提到镜台中现的戒指,以及委托人的反应,让我很感动。器物之所以珍贵,不仅在于材质工艺,更在于它承载的人情、故事、记忆。一枚简单的银戒指,因刻着‘永好’二字,因见证了一段相守一生的感情,便有了越材质本身的价值。
关于我父亲当年隐藏物品的选择,您的分析很精准。这些天,我仔细研究了那叠剪报,有些新的现。
剪报共有二十三张,时间跨度从民国十五年(年)到民国二十五年(年),内容多与文物收藏、古董市场、古籍保护相关。其中七张剪报上有我父亲的批注,笔迹从青涩到成熟,可见是他年轻时开始收集的。
有一张民国二十年的剪报特别有意思,报道的是天津一场私人收藏展,提到了几件周家的藏品——包括一件明代黄花梨方桌,一幅清代王翚的山水手卷,还有一套宋版《礼记》。在报道旁边,我父亲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‘展后三日,方桌被索。不得已,以赝品替之。’
这说明在抗战全面爆前,家中收藏已经开始受到各方觊觎。父亲不得不用赝品替换真品,以保护重要文物。我猜想,那件被替换的真品方桌,可能就在那时被转移或隐藏了。
还有一张民国二十四年的剪报,报道北平一批文物南迁的消息。父亲在空白处列了一个清单,写了十几个编号和简注,如‘-明黄花梨方桌’、‘-清王翚山水’、‘-宋版《礼记》’等。在清单最下方,他写道:‘若时局不可为,当效此法。分批转移,真假混杂,核心藏于绝密处。’
这个‘’号,与硬片上的‘’号标记一致,应该指的是第七储藏位。而‘核心藏于绝密处’,很可能指的就是博古架中的隐藏空间。
我父亲不仅是个收藏家,更是个有远见的保护者。他在战乱来临前,就制定了详细的保护计划,并且实施了。博古架中的隐藏物品,只是这个计划的一小部分。
您在信中提到愿意帮忙查找老宅资料,我非常感激。随信附上我凭记忆手绘的老宅平面图,以及我幼时印象中的周边环境。老宅位于原天津英租界,是一栋二层西式小楼,带地下室和一个小花园。宅子可能在五十年代就被拆除了,但如果您能找到相关档案或照片,我将不胜感激。
另附上几张新照片:一张是博古架在晨光中的样子,文竹长出了新枝;一张是我最近购得的一本民国时期天津文物展览目录,里面提到了周家的几件藏品;还有一张是我在纽约一家古董店现的铜墨盒,上面刻着‘天津文古斋制’,让我想起老宅附近的一家文具店。
纽约已入深秋,中央公园落叶满地,景色很美。但我时常想起天津的秋天,想起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落叶时金黄一片。
周秉谦顿”
秦建国仔细看着信中的每一句话,每一张附件。手绘的老宅平面图很细致,虽然凭记忆绘制,但结构清晰,标注详细。老宅是典型的租界时期建筑,砖木结构,有拱形门窗和一个小露台。周秉谦在图上标注了每个房间的功能,以及他记忆中家具摆放的位置。
那张标有“”号的地下室区域,在图纸上只是一个简单的矩形,没有更多细节。周秉谦在旁边注明:“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储藏间,向下有十二级台阶。内部昏暗,父亲很少让我们下去,只记得有许多木箱和货架,具体布局已模糊。”
那几张剪报的复印件很有价值。秦建国虽然不是天津人,但他认识几位天津本地的老收藏家和文物工作者。也许可以请他们帮忙打听一下周家老宅的消息,或者查找相关历史档案。
至于那本民国文物展览目录的照片,虽然模糊,但能辨认出几件周家藏品的名称和简单描述。其中一件“明黄花梨雕花方桌”的描述,与周秉谦信中提到的方桌吻合。
秦建国决定帮这个忙。他给天津的几位旧识写了信,附上周秉谦手绘的平面图和老宅大致位置的描述,询问是否有人记得这栋房子,或者知道相关的历史资料。
信寄出后,他继续日常的修复工作。工棚里陆续来了几件新物件:一把清代太师椅,缺了一条腿;一个民国梳妆盒,漆面严重剥落;一对明代青花瓷瓶,其中一只碎裂严重。
每一件,秦建国都用新的态度对待。他不仅修复器物本身,还尽可能探寻器物背后的故事。太师椅的坐垫下,他现了一张民国时期的当票;梳妆盒的夹层里,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长;青花瓷瓶的底部,刻着“光绪大婚纪念”的字样。
有些故事找到了主人,有些则永远成谜。但秦建国都仔细记录下来,连同修复过程一起,形成一份份完整的档案。他开始觉得,修复师有点像医生,但医治的不是人,而是物,以及物所承载的记忆。
深秋渐去,初冬来临。工棚里生起了煤炉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和木料的味道。一个阴冷的下午,秦建国收到了天津的回信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来信的是他的一位老师,姓陈,今年已经七十多岁,是天津文博界的老前辈。陈老在信中写道:
“建国:
来信及附图收悉。你提到的周家老宅,我有些印象。位置应在原英租界剑桥道(今重庆道)一带,是一栋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,有拱窗和小露台,屋前有小花园,种有海棠和槐树。屋主周老先生是位开明绅士,收藏颇丰,尤以古籍和明清家具为长。
民国二十六年后,周家逐渐淡出公众视野。老宅在五十年代初被收归国有,曾作为某机关宿舍,六十年代末被拆除,原址建了职工宿舍楼。我曾在那附近住过,见过那栋楼拆除前的样子,已很破败,但基本结构还在。
关于周家藏品,在天津收藏圈曾有些传闻。据说周老先生在抗战前将大部分重要藏品转移,只留少量普通物品在家中以掩人耳目。有传言说,他将一些核心藏品藏在了老宅的密室或地下室,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。五十年代老宅被接收时,工作人员曾彻底搜查,未现异常,故传言始终只是传言。
你提到的‘第七储藏位’,我不知具体所指。但据一位已故老友生前透露,周家老宅可能有设计巧妙的隐蔽空间。这位老友年轻时曾参与租界建筑的维修,据他说,那个时期的一些建筑,特别是收藏家的宅邸,常设有暗室、夹层等,以防盗或应对时局变化。
若你那位朋友想了解更多,我可介绍一位对租界建筑有研究的老先生,他手头有些当年的建筑图纸和照片,或可找到周家老宅的相关资料。
另,天津近日寒冷,你那边也应添衣保暖。文物修复是冷板凳,要坐得住,也要保重身体。
陈启明手书”
秦建国立即将陈老的回信转寄给周秉谦,并附上自己的信:
“周先生:
关于您家老宅,有些许消息。我的一位老师,天津文博界前辈陈启明先生,对老宅有印象,并提供了一些信息(详见转寄的信)。
从陈老所言看,您记忆中老宅的位置和特征基本准确。老宅已在几十年前拆除,原址建了宿舍楼,这是那个时代的普遍命运,令人叹息。
但陈老提到的两点很有意思:一是关于您祖父在抗战前转移藏品的传闻,这与您父亲剪报中的记录吻合;二是关于老宅可能有隐蔽空间的说法,这解释了为什么‘第七储藏位’之类的标记会出现在您父亲绘制的平面图上。
陈老提到可以介绍一位对租界建筑有研究的先生,那位先生手头可能有老宅的建筑图纸或照片。如果您有兴趣,我可以代为联系。也许能找到更详细的资料,甚至可能现您父亲当年隐藏的其他物品的线索。
您最近身体可好?纽约的冬天应该很冷了,请注意保暖。我这边也已入冬,工棚里生了炉子,但修复一些精细部件时,仍觉手指僵硬,需不时哈气暖手。
另,随信附上我最近修复的一件小物的照片——一个民国铜墨盒,盖内刻有一小诗,字迹娟秀,疑为女子之物。墨盒本身价值不高,但那份细腻的情思,让这件小物有了特殊的意义。
祝冬安。
秦建国敬上”
信件在太平洋上空飞行,带着两个陌生人之间逐渐深厚的理解与尊重。他们一个在纽约的书房里凝视着从故土远道而来的家族遗物,一个在北京的工棚里修复着一件件承载他人记忆的器物,通过信件和照片,通过一件紫檀博古架,连接起了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周秉谦收到这封信时,纽约正下着第一场雪。雪花静静地飘落在中央公园的树梢和草地上,城市的声音变得柔和。他坐在书房里,壁炉里的火轻轻跃动,博古架在火光中投下温暖的影子。
他仔细阅读陈老的信,那些关于老宅的描述唤醒了他几乎遗忘的记忆:花园里的海棠树,春天开花时粉白一片;屋前的槐树,夏天树荫满地,他和姐姐常在树下玩耍;小露台上,父亲常在那里看书,母亲在那里绣花……
信中提到老宅被拆除,他心中一阵钝痛,但并不意外。时光流转,物是人非,这是常态。但得知老宅可能存在隐蔽空间,他重新燃起了兴趣。父亲藏在那里的,除了博古架中的小物件,是否还有其他?那些传说中的核心藏品,是否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等待?
他提笔给秦建国回信,同意联系那位对租界建筑有研究的先生,并表示愿意支付一切相关费用。他在信中说:
“……感谢陈老提供的信息。老宅被拆,虽是憾事,但也早在意料之中。时代变迁,非个人所能左右。重要的是,老宅中最重要的‘记忆载体’——那件博古架——得以保存,并来到了我身边。
您提到修复铜墨盒时感受到的‘细腻情思’,我深以为然。最近,我开始整理父亲留下的其他遗物——主要是书籍和文件。在一本旧书的夹页中,我现了母亲年轻时手抄的诗词,字迹清秀,抄的是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。在另一本书中,现了姐姐读书时的笔记,记的是课堂内容和少女心事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