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天文观测中的一个概念:天体在特定时间经过特定方位,称为“中天”或“冲”。如果“见月”是月过中天,“斗柄指南”是北斗七星斗柄指向正南(夏季午夜),那么两者同时生的时刻,就是“时”与“位”之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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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建国打开天文软件,输入安庆的经纬度,设定时间为年夏季(周维明设计的时间),查找月过中天且斗柄指南的时刻。软件计算显示,年月日,农历五月二十九,午夜时分,月过中天(满月后两天),同时北斗斗柄指向正南。
“年月日午夜。”他记下这个时间。
但仅有时间地点还不够。“交”还需要一个具体的“点”——那个时刻,月光会照在哪里?
水文站的草图显示,天窗和镜面系统会将月光投射到水池刻度上。如果系统还在,月影会落在特定刻度。刻度可能是数字,可能是符号,也可能是一个点。
“那个点,就是‘钥’。”秦建国明白了,“第三枢藏的不是物品,而是一个坐标。当月影落在那个刻度时,它指向一个位置——可能是真正的藏宝地,可能是另一个线索,也可能什么都没有,只是一个象征。”
但水文站已毁,水池、天窗、镜面都不复存在。即便知道原理,也无法再现那个时刻。
除非——周维明留下了备用方案。
秦建国重新检查笔记本的扫描件。在关于水文站的那几页背后,有淡淡的印痕,像是下一页写过字,墨迹透了过来。他用图像处理软件增强对比度,调整曲线,终于看清了印痕的内容:
“若站毁,可于原址立竿,竿长七尺,于上述时刻,量影长,可复得。”
立竿测影——最古老的天文测量方法。如果水文站被毁,可以在原址立一根七尺(约米)的竿子,在特定时刻(月过中天、斗柄指南)测量影长,通过影长可以计算出某个数值。
“影长是数据,数据对应什么?”秦建国计算。在北纬o度,夏至日正午太阳影长大约是竿长的o倍。但这是月影,月光是反射的太阳光,原理相同,但亮度不同,影长测量更困难。而且,为什么要测量月影?
除非,影长本身就是一个密码。
七尺竿,在特定时刻的影长,可能是一个具体数值。这个数值可能是经纬度、可能是距离、可能是编号。
秦建国将“立竿测影”的思路告诉林文渊,两人决定尽快去安庆。但在此之前,秦建国想先去天津博物馆,亲眼看看那些文物和标签。
五月中的一天,秦建国来到天津博物馆文物保护中心。在专门的实验室里,十二箱文物已全部开箱,正在做系统的保护和登记。张主任带他穿过层层门禁,进入恒温恒湿的库房。
文物被分门别类放置在特制的架子上,每一件都配有标签和状态记录。秦建国走到第一排架子前,戴上手套,轻轻拿起一件青铜爵。爵的底部贴着小标签:“震四·丙”。
“震”是八卦之一,属木,方位东。“四”是数字。“丙”是天干,属火。青铜器本属金,却标“丙火”,看似矛盾,但仔细看,这件爵的三足有烟熏痕迹,可能曾被用于温酒,与火相关。
他又看一件青瓷碗,标签是“坎六·壬”。“坎”属水,“壬”也属水,瓷器属土,但瓷器用来盛水,所以标“水”。
“不是按材质,而是按功能或属性。”秦建国对张主任说,“周维明的分类系统是多维的:八卦可能表示物品在系统中的作用,数字表示顺序或等级,天干表示本质属性,地支表示存放位置。”
“这有什么用?”张主任不解,“直接记录‘青铜爵,商代,高厘米’不就行了?”
“如果只是记录,确实简单为好。但如果这是一张星图的一部分,每个符号就是一个星点,那么组合起来就有意义了。”秦建国解释,“比如,这件‘震四·丙’,在星图中可能对应天空中某个特定的点,这个点的坐标、亮度、颜色,都用符号编码了。”
张主任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,这些文物本身是‘星星’,它们的排列构成星座?”
“不完全是。文物是实体,星座是抽象。但周维明用符号系统,在实体文物和抽象星座之间建立了映射关系。理解这个映射,就能读懂他想传递的信息。”
“什么信息?”
秦建国摇头:“我还不知道。但肯定不只是‘这里有什么文物’。”
他继续查看。在第七箱的文物中,有一件特别的物品:一个黄铜制成的星盘,直径约二十厘米,上面刻有精细的星座和刻度。标签是“离三·丁”。
星盘本身并不罕见,罕见的是它的保存状态和使用痕迹。盘面有多次调整留下的划痕,背面有一行小字:“测北极出地三十二度半,金陵,民国二十七年冬。”
“北极出地三十二度半”,正是南京的纬度。这件星盘是周维明在南京时使用的。
秦建国小心地拿起星盘。盘面可以旋转,有多层环圈,分别表示地平圈、赤道圈、黄道圈,以及可调节的星图。在星图层边缘,有一圈极小的孔洞,共个,与个标签数字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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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孔……”他用放大镜观察。每个孔旁有更小的刻字,是八卦和天干的组合,没有数字。
他尝试将星盘对准光线。光线透过孔洞,在桌面上投出光点。他旋转星盘,光点的位置随之变化。
“这是星图的投影仪。”秦建国说,“但不同于南京的铜盘,这个是更专业的仪器。铜盘是简化版,用于定位;这个是完整版,用于计算。”
他将星盘带到暗室,用平行光源照射。当光源角度调整为南京纬度时,光点投射在墙上的位置,与他在极坐标纸上绘制的符号图有相似之处,但不完全一致。
“需要调整距离和角度。”他移动星盘,调整光源。当星盘距离墙面约两米,倾角约o度时,个光点在墙上形成一个清晰的图形——东方苍龙,但这次是完整的,龙头、龙身、龙尾俱全。
“龙尾在这里。”秦建国指着墙上一组光点。那些光点对应的符号,是“艮七·戊”“艮七·己”“艮七·庚”等,都是“艮”卦,数字都是“七”,天干不同。
艮为山,为止,为终。七是周家系统的核心数字。龙尾是终结,也是转折。
“如果苍龙七宿是一个循环,那么龙尾之后,又是龙头开始。”秦建国思考,“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。周维明想表达什么?循环?轮回?还是周期性?”
他想到了天文周期。苍龙七宿在天空中的运行是周期性的,一年一轮回。文物可能也有周期性——不是时间上的周期,而是概念上的循环:创造、使用、保存、遗忘、再现。
“文物被现,不是终点,而是新循环的开始。”秦建国低声说,“被现的文物需要被保护、研究、展示,然后可能再次被遗忘,等待下一次现。文明就是这样循环前进的。”
如果这个理解正确,那么周维明的系统不仅是藏宝图,更是一种哲学表达:文物是文明的节点,它们被隐藏、被现、被传承,就像星星在夜空中升起、落下、再升起。隐藏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