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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策英来的时候,晨课刚散。
孩子们陆续往偏殿去用早膳。林桔走在最前,林润跟在她身后,林芦还蹲在药圃边,把移盆的事交代给青棠。阿澄跑在最后,追着只落在海棠枝上的雀儿。
赵策英在墨兰身侧坐下。
“今日早朝议了什么?”墨兰问。
“减赋。”赵策英端起茶盏,“稷儿拟的折子,户部议了三日,今早过了。”
“减多少?”
“东南三路,减三成。西北二路,减两成。”赵策英顿了顿,“他昨晚在御书房待到子时,把太祖朝以来的田赋册子翻了个遍。”
墨兰没有接话。
赵策英抿了口茶,看着庭院里那群渐渐散去的孩子。
“那个蹲在药圃边的,”他问,“是谁家的?”
“林澈的幼子,林芦。”墨兰道,“八岁,喜草药。”
“像煦儿。”
“嗯。”
赵策英又看向那个追雀儿的小身影。
“那个呢?”
“林澈的幼子?不对,方才说是林芦……”
“阿澄。”墨兰道,“林澈的幼子,五岁。翠屿来的。”
赵策英看着那孩子扑了个空,雀儿振翅飞走,他也不恼,仰头望着天,看了很久。
“这性子,”赵策英说,“像曦儿。”
墨兰没有说是,也没有说不是。
她只是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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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海外来信。
青棠把厚厚一叠信笺捧进来时,墨兰正在窗边看书。不是医书,是林芒新修的那卷《海外林氏诸岛治略》手稿。
她放下书,接过信。
最上面一封是林澈的。
字迹工整,笔锋沉稳。先禀西屿春耕已毕,新垦田亩三百,编户新增五十七。再禀船坞新成两座大船,一曰“澄怀”,一曰“济远”。末了添了句家常:
“芦儿可还念艾草?上月西屿新收一批药种,儿已托商船捎京,内有艾草籽一包,请母后转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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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兰把这一句看了两遍。
然后她把信笺轻轻折好,放在案头那叠标着“西屿”的紫檀匣边。
第二封是林桓的。
平西岛今岁风调雨顺,码头扩建已毕,商船往来比去年多三成。末了也添了句家常:
“桔儿功课可勤?她自幼要强,凡事求周全,母后不必点破,只消在她做得太满时,问一句‘可留了空隙’。”
墨兰看罢,将信笺也收进匣中。
第三封是林桉的。
南岛土人十七部,今春又有两部来盟。岛口石碑的三等规矩,土人头人带着子弟念了三年,已能背诵。末了是一笔潦草的添文——不是林桉的字,是林桐的:
“母后,桐儿上月生了一对双胞胎,兄妹,取名林椿、林楝。待周岁,桐儿带他们回京请安。”
墨兰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她没有笑。
只是把信笺放进那只刻着“南珠”的匣子时,动作比往常慢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