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红织金,繁复沉重。
四年前她睁眼看它,觉着重。
今夜再看,轻得像要飘起来。
她慢慢闭上眼。
——
七月十一日,皇后霍氏,突恶疾,崩于长秋宫。
刘询没有亲视入殓。
他在宣室殿坐了一夜。奏疏堆在案头,他一份也没有批。
那枚旧剑穗搁在掌心,他慢慢摩挲着,一遍,一遍。
宦官来报丧时,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没有问怎么死的,没有问何时丧。
只问了一句:“谁在主事?”
“霍……霍氏族人。”
他点头。
再无后话。
——
棺木暂厝昭台宫。
霍家兵临城下,无暇细究那具薄棺里,躺着的到底是不是霍成君。
三天后,长安城兵变平息。
霍氏灭族。
皇后霍成君被废为庶人,以庶人礼葬。
史官落笔,只记三行字:
“霍后立五年,霍氏谋反,废处昭台宫。后十二岁,徙云林馆,自杀。”
没有人知道,那年七月十一日,昭台宫的薄棺里,只有一个被灌了哑药的宫女。
真正的霍成君,在城郊清虚观的暗室中醒来。
窗外月色如洗。
净真推门进来,捧一套粗布道衣。
“施主,”老尼垂目,“从哪里来?”
青荷接过衣。
“从来处来。”
她起身,披衣,推门。
门外是长安城的夜色,重重叠叠的屋檐,远远一两点灯火。
她不知道刘询在哪一盏灯下。
她只知道——
从今夜起,她不再是谁的女儿,不再是谁的皇后。
她是云游的女医,姓沈,单名一个“青”字。
第一站去南阳。
听说那里山深,药多,疫病也重。
——
元康元年。
长安城渐渐忘了那位废后。
刘询没有忘。
他只是不再提起。
那枚旧剑穗换过几次丝绦,始终搁在宣室殿案角。批奏疏时抬眼看见,批完又不见。
他有时会想起那日殿中,霍成君说“臣妾是霍氏女”时的声音。
轻得像落下的花瓣。
他当时没有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