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不明白,先帝为何单为一个乡野医者留一笔遗诏。
如今他仍然不明白。
但他没有问。
他提起御笔,在遗诏行末批了一个字:
“可。”
——
九月初一。
长安下了今秋第一场雨。
刘奭在宣室殿批奏疏。
先帝的笔搁在笔架上,他不敢用。
他用自己的笔。
批完三份,他下意识抬眼——
案角空空的。
那枚旧剑穗不在了。
他愣了愣,把笔搁下。
窗外雨声细密,敲着殿瓦,一滴一滴,像铜漏。
他忽然想起先帝病重时说过的一句话。
很轻,像说给自己听。
“南阳的春天……”
先帝没有说完。
刘奭不知道南阳的春天是什么样子。
他把那份“旌表穰县郭氏”的诏书又调出来,从头看了一遍。
穰县。
南阳郡。
郭氏。
医者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阖上。
“往南阳。”他说。
——
九月十一。
南阳。
穰县城西那株老槐树,叶子黄了大半。
青荷在檐下筛药。
眠眠从集上回来,跑得气喘吁吁,脸通红。
“先生!先生!”
青荷没有抬头。
眠眠扶着门框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县衙……县衙来人……说长安有诏……”
青荷把筛子里的药末轻轻吹去。
“嗯。”
眠眠急得跺脚。
“先生,是旌表您的!说您活人无数,赐粟五十石、帛五十匹!县令大人亲自送过来,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!”
青荷把筛子搁下。
她起身,把筛好的药倒进布袋。
眠眠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