冕服十二旒,他跪在圜丘上,听太常读了一篇很长的祭文。
风从北方来,卷着长安今冬第一缕寒意。
他叩时,冕旒轻轻撞在一起。
玉珠相击,声音清泠。
他忽然想,先帝当年第一次祭天,也是这样的年纪吗?
先帝那时有没有想过,自己会在二十年后,把一枚旧剑穗放在枕边,直到最后一刻?
他不知道。
他跪在风里,替这个国家向天祈福。
风很大。
冕旒一直在响。
——
十月初八。
长安。
刘奭在宣室殿召见南阳太守。
太守已是须花白的老臣,跪在殿中,身形依然端正如松。
刘奭问他南阳情形。
太守一一答。
户口、钱粮、刑狱、常平仓。
答到穰县时,他顿了一下。
刘奭看着殿砖。
“穰县郭氏医者,身体可好?”
太守垂。
“臣上月遣人问过。郭氏……尚健。”
刘奭没有再问。
殿中静了很久。
太守退出殿门时,忽然想起先帝。
先帝也曾这样问过。
先帝问完,总是不再说话。
刘奭也是这样。
太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
风很大,吹得他须皆乱。
他把朝服整了整,往宫门走去。
——
十月十五。
南阳。
青荷收到一封宛城来信。
卫氏药铺那个老板,信中说,明年开春的石斛,还是照旧留三十斤。
信末附一行小字:
“闻先生受旌表,卫某为先生贺。”
青荷把信折好。
眠眠在旁边择药。
“先生,卫老板又给您贺喜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怎么不回信?”
青荷没有答。
她把信收进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