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元六年,九月初九。
穰县城西那株老槐树,又粗了一圈。
树皮皴裂,沟壑深深浅浅,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。
青荷在檐下晒药。
眠眠蹲在门槛边切槟榔。
切刀是去年新打的,刃口薄,搁在青石板上,一刀下去,槟榔片薄如纸。
她已经十九岁了。
眉眼长开了,手指细长,切药的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先生,吕大今早托人带话,说午后过来。”
青荷把陈皮翻了个面。
“嗯。”
眠眠把切好的槟榔片码进竹匾。
一片一片,排得整整齐齐。
她切完最后一枚槟榔,把刀搁下。
“先生,吕大娘的坟,上月他去培了新土。”
青荷没有答。
檐外有风。
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——
午时三刻,吕大来了。
他从巷口走进来,步子比从前慢了些。
三十五岁的人了,背还是挺的,鬓边却添了几茎白。
手里提着一只瓦罐,罐口封着油纸。
“先生。”
他把瓦罐搁在诊案边。
“今早新熬的秋梨膏。吕陂村的梨树今年结得好,我熬了五锅,给您带一锅。”
青荷看着那只瓦罐。
“你娘从前也熬秋梨膏。”
吕大怔了一下。
他低头,把瓦罐又往里推了半寸。
“先生还记得。”
青荷没有答。
吕大在门槛边蹲下。
他看着檐外那株老槐树,看了很久。
“我娘走了五年了。”
眠眠切药的手停了一下。
吕大把手揣进袖子里。
“前几日我去上坟,坟头的草长疯了。我跪着拔了一下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拔着拔着,想起那年她病重,先生从穰县走二十里山路来吕陂村。二十里,先生走了一个时辰。”
青荷把陈皮端进屋。
吕大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先生那年说,能好。我娘就好了五年。”
他垂下头。
“五年。够了。”
青荷从屋里出来。
她在诊案后坐下。
“吕陂村的药铺,开几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