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大抬起头。
“七年。初元元年开的。”
“如今怎样?”
“够糊口。村里老小有个头疼脑热,不消跑穰县了。”
青荷没有说好。
也没有说不好。
吕大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。
“先生,我娘临终前说,这辈子最值的事,是让我跟您学了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娘说,吕家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青荷没有说话。
吕大站起来。
“先生,我回去了。铺子里还有病人等。”
他走到门槛边,又回头。
“秋梨膏您留着吃。搁阴凉处,能放一冬。”
他大步走出巷口。
眠眠趴在门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先生,吕大有白头了。”
青荷把瓦罐收进灶房。
没有答。
——
九月十二。
青荷进山采药。
眠眠跟在后面。
伏牛山的秋色一年比一年深。
黄栌叶子红了,槭树叶子黄了,松柏还是青的。
眠眠走在前头,背着药篓。
她十九岁了,山路走得比先生还稳。
走到那面黄精坡时,日头正过山头。
青荷蹲下。
她刨开泥土。
黄精的根茎比五年前更密了。
当年埋下的小块,如今也长成拇指粗。
眠眠也蹲下。
她学着先生的样子,把细小的根块埋回土里。
“先生,这坡的黄精,咱们种了十六年了吧?”
青荷没有答。
她把一株根茎肥厚的放进药篓。
起身。
下山时,眠眠忽然说:
“先生,吕大娘走的那年,也是秋天。”
青荷走在前头。
“那年九月,吕大来报丧,跪在门槛边哭,您没有出去。”
眠眠顿了顿。
“您坐在诊案后,包了一下午药。”
青荷没有答。
山风把药篓里的黄精叶吹得沙沙响。
眠眠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