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很远,她回头。
那面黄精坡还在那里。
土是新翻的,泛着潮润的褐。
她追上去。
“先生,明年我还跟您来。”
青荷走在前头。
“嗯。”
——
十月廿三。
穰县下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不大,碎碎的,落在瓦上沙沙响。
青荷早起,檐外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眠眠还睡着。
她把灶上水烧开,冲一碗昨夜剩饭。
吃完,把碗洗净,搁回碗架。
她立在檐下。
雪落在她肩上,薄薄的,一会儿就化了。
老槐树的枝丫覆了雪,像开了满树白花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背起药篓。
推门。
眠眠从屋里追出来。
“先生,下雪了,还进山?”
青荷没有回头。
“雪不碍事。”
眠眠跑回屋,抓起自己的小药篓。
她追上先生。
山路湿滑,雪覆在枯草上,踩上去沙沙响。
眠眠跟在先生后面。
走到那面黄精坡时,雪停了。
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坡地上。
青荷蹲下。
她刨开积雪,刨开冻硬的泥土。
眠眠也蹲下。
她把一株细小的黄精根茎轻轻埋进土里。
“明年见。”
青荷看着她。
眠眠抬头。
她二十五岁了。
笑起来还是缺一颗门牙——
前年磕掉的,至今没长。
青荷把目光移开。
她把那株黄精放进药篓。
起身。
下山。
回穰县的路,走了十六年。
还要走很久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