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元十年,三月初九。
穰县城西那株老槐树,今年花开得格外迟。
往年这时节,满树青白,蜜蜂嗡嗡地闹。今年枝头还只是些米粒大的花苞,紧紧攥着,像不敢伸开的拳头。
青荷站在檐下看了很久。
眠眠从屋里探出头。
“先生,该进山了。”
青荷没有应。
她看着那树。
“今年春寒。”她说。
眠眠把药篓背好,站在门槛边等。
青荷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
——
山路湿滑。
去冬雪大,开春化得慢,涧水比往年涨了三寸。
眠眠走在前头。
她已经二十三岁了。
十七年前那个趴在爹娘坟前的小丫头,如今背药篓的姿势和先生一模一样——篓绳斜挎右肩,左手扶着篓底,步子不快不慢,踩在石头上像踩平地。
青荷跟在后面。
她看着眠眠的背影。
当年到腰高的小丫头,如今比她高半头了。
“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伏牛山的映山红开了。”
青荷抬眼。
山道拐弯处,一蓬映山红从崖壁上探出来,艳红艳红的,像谁洒了一把朱砂。
眠眠跑过去,踮脚折了两枝。
她把一枝递给青荷。
青荷接过。
映山红的瓣子薄如蝉翼,托在掌心,能看见光透过来。
眠眠把另一枝插在自己药篓边。
“先生,好看。”
青荷没有说好看。
她把那枝映山红也放进眠眠的药篓里。
“采药,不是踏青。”
眠眠咧嘴。
她背着两枝映山红,继续往山上走。
——
走到那面黄精坡时,日头刚过山头。
青荷蹲下。
十七年了。
这片坡的黄精,她每年只采三成。
小的埋回去,大的带走。
坡地被她养得油黑亮,根茎一年比一年肥。
眠眠也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