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刨开泥土,取出一株根须密匝匝的老黄精。
“先生,这株怕有十年了。”
青荷接过来。
根块粗如儿臂,表皮褐色,断面鲜黄。
她把根块放进药篓。
又把那株老黄精刨出的土坑填平。
眠眠看着她。
“先生,您这辈子采了多少药?”
青荷没有答。
她起身。
“该回时回。”
——
三月十五。
吕大从吕陂村来了。
他四十一岁了。
鬓边的白比去年又多几茎,背却还是直的。
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篮里是半篓新挖的荠菜。
“先生,开春头一茬荠菜。我娘在的时候,每年这时节都念叨,说穰县城西郭先生爱吃荠菜饺子。”
他说完,顿了一下。
把竹篮搁在诊案边。
“先生,我多嘴了。”
青荷看着那篓荠菜。
荠菜择得干干净净,根剪了,黄叶摘了,一把一把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你娘走了十年了。”
吕大垂下头。
“是。十年了。”
他蹲在门槛边,把手揣进袖子里。
“十年……我有时候早起,还觉着她在灶房烧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先生,人走了,是不是就慢慢记不清她的脸了?”
青荷没有答。
檐外有风。
老槐树的花苞,终于绽开第一朵。
青白青白的,像一盏小米灯。
吕大看着那朵槐花。
“先生,我记着我娘的脸。”
他说。
“我记得。”
——
三月十九。
宛城卫氏药铺来信。
信封上的字还是那手端端正正的楷书。
卫朴也五十岁了。
眠念念信。
“穰县郭先生台鉴:今岁石斛成色甚佳,三十斤已收讫。明年仍请留三十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