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荷在寅时醒来。
窗纸还是青灰色。
她躺了片刻,听檐外没有风声,没有鸟鸣。
然后起身。
灶冷了许多年。
她把水烧开,冲一碗昨夜剩饭。
吃的时候,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。
吃完,她把碗洗净,搁回碗架。
推门。
晨雾很重,老槐树的枝丫在雾里只剩一团淡墨的影子。
她立在檐下。
三十七年了。
那面旧木幌还在,“郭”字的墨迹褪成淡灰,边角被风雨磨毛了边。
她没有看它。
她把门带上。
没有落锁。
——
青荷背着药篓出穰县城门时,天刚透亮。
守门的老卒认得她。
“郭先生,今儿进山?”
青荷点头。
老卒把城门又推开半扇。
“先生早回,这两日怕是要落雪。”
青荷没有回头。
她往北走。
不是伏牛山的方向。
——
第一程。
渭北,长陵。
青荷在渡口老柳树下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柳树比她上次来时更老了。
树皮皴裂成深壑,半边树干空了心,却还活着,顶端抽出几枝细条。
她蹲下。
三尺六寸。
三十七年前埋下的符,她从未启过。
此刻她将掌心贴上冻硬的泥土。
神识如丝,向下探。
三寸。
七寸。
一尺二。
触及了。
那枚混沌胎膜包裹的归墟符,静静卧在土中,与她埋下那夜一模一样。
她阖眼。
符启。
没有光,没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