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荷在寅时醒来。
窗纸还是青灰色。
她躺了片刻,听檐外有风。
风不大,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叹气。
她起身。
灶冷了许多年。
她把水烧开,冲一碗昨夜剩饭。
吃的时候,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。
吃完,她把碗洗净,搁回碗架。
推门。
晨雾很重。
老槐树的枝丫在雾里只剩几笔淡墨,那道四十一年前被雷劈过的裂口,已经被新长的树皮包住了大半。
她立在檐下。
那面旧木幌在风里轻轻转着。
郭。
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她没有看它。
她看着那株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。
她把诊案上那只泥兔子拿起来。
兔子的耳朵磕掉的那块,四十一年了,她粘过三回。
米浆,面糊,鱼鳔胶。
每一回都是眠眠粘的。
她轻轻摸了摸那道断茬。
然后把泥兔子放进背篓。
她把笔筒里那支用秃的旧笔也放进去。
笔是眠眠十岁那年削的,笔杆上刻了一道浅浅的痕,那是眠眠学认字时,拿指甲掐的。
她把那只楠木匣从柜中取出。
打开。
手诏在里面。
旧印在里面。
素帛叠成的方胜,在里面。
那方绣着海棠的旧帕,在里面。
那把老兵谢她的旧匕,也在里面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匣子阖上。
放进背篓最底层。
她起身。
走到门边。
回头。
檐下那面旧木幌,还在风里转着。
她伸手。
把幌子取下。
收进背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