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小的一盏。
从山下望上来,像一粒落在山坳里的孤星。
——
建武三年·春
青荷在北邙山住了三个月。
春分那日,她下山。
背篓里是开春头一茬的茵陈、蒲公英、地丁。
她走到洛阳城开阳门外,在一株老柳树下坐定。
没有幌子。
没有招牌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膝上摊一块旧布,布上搁几把青翠翠的药草。
日头晒着她灰白的头。
没有人来。
申时,一个老婆婆牵着小孙儿路过。
小孙儿咳了一路。
老婆婆停下,看着那块旧布。
“这茵陈怎么卖?”
青荷抬眼。
“不卖。”
老婆婆怔住。
“送你。”青荷从布上取一把茵陈,“回去煎水,加三片姜。咳止了,再服两日。”
老婆婆捧着那把茵陈,手抖着。
“你……你是大夫?”
青荷没有答。
她把旧布收拢。
起身。
往北邙山走。
——
建武三年·夏
弘农郡。
疫。
青荷在郡城西门外棚户区住了四十三日。
她没有搭棚,没有悬壶。
只是每日寅时起身,煎三大锅药汤。
药是柴胡、黄芩、半夏、甘草。
疫病初起时是少阳证,她辨了七日才敢确定。
第八日,她把第一碗药汤递给棚户区那个烧三日的妇人。
妇人喝了。
退了热。
第二日,妇人领着隔壁的邻人来。
第三日,邻人领着邻人的邻人来。
第四十三日,疫止。
那四十三日里,她煎了多少锅药,自己也不记得。
只记得柴火不够,她去城外捡枯枝。
只记得水不够,她半夜去涧边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