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邙山的雪,下了整整三日。
青荷坐在草庐中,膝上摊着那卷《黄帝外经》残章。
她没有翻。
炉火噼剥响着,映在她灰白的丝上。
窗纸被风鼓动,一吸一鼓,像谁在轻轻呼吸。
她忽然抬起头。
东南方向。
洛阳宫城。
传国玉玺归位的消息,三日前传到北邙山。
光武帝重建汉室宗庙,择腊月大祭。
玉玺自益州传来,辗转十七年,终于重归汉家。
青荷阖上帛书。
她把炉火拨旺。
然后起身,从背篓最底层取出那只楠木匣。
打开。
手诏在里面。
旧印在里面。
三枚方胜,叠得整整齐齐。
那方绣海棠的旧帕,压在匣角,海棠淡粉已褪成月白。
她把帕子轻轻拿起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放回。
阖上。
她背起背篓。
推门。
雪停了。
北邙山一片白,静得像沉在深潭底的瓷。
她往山下走。
——
洛阳城,南宫。
青荷在阙楼下立了半个时辰。
她穿一袭旧青葛衣,头全白了,脸上皱纹如老树皴皮。
守阙卫士看了她两眼,没有驱赶。
一个老妪,背着竹篓,立在阙楼下等。
这样的事,洛阳城每天都有。
午时三刻,太常寺丞从宫门出来。
他须花白,步履有些蹒跧。
青荷上前。
“老身有一物,献与宗庙。”
太常寺丞停住。
他低头,看着这个白老妪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雪落在枯叶上。
他忽然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。
建武八年,开阳门外,那株老柳树下。
二十一年前。
“老人家……”
青荷从背篓中取出一只小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