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青荷让阿槿备车,去洛阳城里。
阿槿吓了一跳:“公主,您身子刚好,怎么就进城?”
青荷说:“去见母亲。”
阿槿不敢再问,连忙去安排。
马车辘辘前行,走了大半个时辰,进了洛阳城。
城里的热闹,和三个月前一样。街上人来人往,商铺开着门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青荷撩开车帘一角,看着外头。
路过北市的时候,她看见那几间铺子还开着,门口有人在招呼生意。其中一间是绸缎庄,门口挂着各色绸子,红的绿的紫的,在日头下晃眼。
她放下车帘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进了皇城,在圣母神皇殿前停下。
青荷下了车,由内侍领着往里走。
殿里还是那样,深阔,阴凉,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武则天坐在御座上,正在批奏章。见青荷进来,抬起头,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。
“气色好了。”
青荷跪下请安:“托母亲的福,女儿身子大好了。”
武则天点点头,让她起来,赐了座。
青荷坐下,一时没说话。
武则天看了她一眼,继续批奏章,批完一本,搁下笔,说:“庚帖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武攸暨的信也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武则天微微挑了挑眉:“就四个字,他也好意思写。”
青荷低头,没接话。
武则天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心里有没有怨?”
青荷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女儿不敢怨。”
“不敢,还是不会?”
“不会。”
武则天盯着她看了片刻,那目光像刀子,能剖开人心。青荷由着她看,一动不动。
良久,武则天收回目光,语气淡下来:
“不会就好。薛绍的事,已经过去了。往后你是武家的人,好好过日子,别想那些没用的。”
青荷低头:“女儿明白。”
武则天顿了顿,又说:“武攸暨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青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
纳妾的事。
三个月前,她亲口说过,愿意为武家纳妾延续香火。如今该兑现了。
“女儿想,”她慢慢说,“等成婚后,就给驸马物色几个妥当的人。武家子嗣要紧,女儿不敢耽误。”
武则天点点头,脸上看不出满意不满意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周兴那案子,你听说了?”
青荷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变:“女儿在城外养病,消息闭塞,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案子。”
武则天看着她,那目光里有一丝审视,也有一丝别的什么。
“薛家的旧案,”她说,“周兴在查,看有没有漏网的人。”
青荷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武则天等了一会儿,不见她接话,便又说:“你怕不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