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周福看了看四周,阿槿会意,退到门外守着。
周福这才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:“周兴那案子,有动静了。他查到了几个和薛家走得近的人,昨儿夜里抓走了。小人听说,下一个要查的,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青荷看着他:“是谁?”
周福咬了咬牙:“是公主府从前的一个老管事,姓陈,如今在洛阳城外养老。周兴的人已经去拿他了。”
青荷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。
陈管事。
她记得这个人。是薛绍当年的老人,薛绍死后,他告老还乡,住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。这些年从没来找过她,她也从没去找过他。
周兴抓他,是想从他嘴里挖出什么?
“多谢周管事。”青荷说,声音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有,“这份人情,我记下了。”
周福连忙说不敢,又说了几句闲话,便告退了。
青荷坐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
窗外,日头正好。
她的手指却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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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武攸暨回来了。
他真的回来用饭,和她坐在一张桌上,规规矩矩地吃了一顿饭。饭桌上没说几句话,只是她问一句“将军今日当差辛苦”,他答一句“还好”,他问一句“公主住得可惯”,她答一句“还好”。
吃完饭,他又去了书房。
青荷回到自己屋里,把阿槿叫来。
“明天一早,你出城一趟。”她说,“去清宁观,告诉静慈师太,让她把孩子们看好,不要让他们出门,也不要让陌生人进观。”
阿槿愣了愣:“公主,出什么事了?”
青荷没解释,只是说: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阿槿不敢再问,应了。
青荷又说:“再去金谷村一趟,告诉村里的里正,让他这几天多留意外乡人。如果有可疑的人进村,马上来报。”
阿槿点点头。
青荷想了想,又说:“还有,你去北市找周福,让他帮忙打听,陈管事那案子审到什么程度了,有没有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有没有把人打死。
有没有招出什么。
有没有牵连到她。
这些,她都要知道。
阿槿走了。
青荷坐在灯下,看着烛火一跳一跳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她想起三个月前,刚搬进清宁观那会儿,也是这样亮的月光。
那时候她以为,可以慢慢来,慢慢养,慢慢等。
可周兴不让她等。
母亲也不让她等。
这洛阳城里,没有人让她等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那轮月亮。
月亮很好,又大又圆,像个冷冰冰的眼睛,看着地上这些人忙来忙去,争来争去,杀来杀去。
她看了一会儿,关上窗,回到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