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坊的灯
汴州的夜,是从朱雀坊开始的。
这里不是最奢华的所在,却是最真实的——真实的贪婪,真实的绝望,真实的命运在骰子翻滚间被决定。都督府的马车停在坊外,陈默(分身)独自下车,玄色斗篷裹住身形,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愈沉郁的眼睛。
大人,老仆陈安低声道,真要一个人进去?
一个人,陈默(分身)系紧斗篷,赌坊这地方,带的人越多,越听不到真话。
他抬头望向千金楼的匾额——三个烫金大字,在灯笼映照下像三张血盆大口。门内传来骰子碰撞的脆响、赢家狂笑的嘶哑、输家哀嚎的压抑,混着劣酒与脂粉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这是信息的下水道,也是秘密的集散地。
陈默(分身)踏入门槛的刹那,嘈杂声浪骤然低了几分。老赌徒们用余光扫过这个陌生人——步伐沉稳,腰杆笔直,右手始终虚按在左侧腰际(那是拔刀最快的位置),但眼神却不盯筹码,而是扫视每个人的手。
看手,是玄镜司的绝技。手的姿态、茧的位置、颤抖的频率,比面容更能泄露身份。
客官,玩什么?堂倌点头哈腰迎上来,目光却在他腰间的同心玉上一顿。
玩最大的,陈默(分身)抛出一锭金子,但我要换筹码。
堂倌笑容一僵:换筹码?
金子换消息,陈默(分身)压低声音,沈家三爷,西行去了哪里?
堂倌的笑彻底消失了。他后退半步,袖中似有寒光:客官,这玩笑……
不是玩笑,陈默(分身)又抛出一锭金子,是买命钱。你告诉我,或者,我告诉你——你左手腕内侧的刺青,是西域刺客团的标记。三年前你在高昌杀过人,逃到中原来的,对不对?
堂倌脸色煞白。
别紧张,陈默(分身)微笑,那笑容不达眼底,我也是来杀人的。但只杀该杀之人。沈三爷,该不该杀?
堂倌喉结滚动,终于开口:三爷……去了敦煌。但不是为了军械,是为了找一个人。
一个,堂倌声音压得极低,能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。
陈默(分身)瞳孔骤缩。
骰盅里的乾坤
千金楼最深处的雅间,千金散尽四字匾额高悬。
这里玩的不是骰子,是人心。四张紫檀木案,各坐一人,面前无筹码,只有四只seaed的檀木盒。
陈都督大驾光临,主位上的锦袍老者抚须微笑,有失远迎。
陈默(分身)不认得此人,但记忆告诉他——这是鬼手张,三十年前名动江湖的千术宗师,如今是千金楼真正的主人。他二十年前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,在一场关乎高昌商路的赌局中。
但此刻,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三人。
左手边,是个胡商,碧眼虬髯,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——那是粟特商人的标记,但戒指的磨损方式,暴露了他是惯用刀剑之人。
右手边,是个书生,青衫磊落,正低头研墨,仿佛对赌局毫无兴趣。但陈默(分身)注意到,他的砚台是端溪老坑石,价值千金,绝非普通书生能用得起。
正对面,是个空位。但案上有一只骰盅,盅内三粒骰子,正在自行转动。
无人触碰,骰子却在旋转。
这位子,鬼手张笑道,还没来的人留的。陈都督,可愿替他入座?
陈默(分身)盯着那转动的骰子,某种熟悉的眩晕感袭来。他想起泉州港的底舱,七盏油灯,镜中走出的自己——那场景,与眼前这无人之局,何其相似。
赌什么?他问。
赌真假,鬼手张打开面前的檀木盒,取出一面铜镜,这面镜子,能照出人的。陈都督,可敢一照?
铜镜古朴,镜面却异常清晰。陈默(分身)接过,举至面前——
镜中,他的倒影没有延迟。
但那不是他的脸。
或者说,不只是他的脸。镜中影像重叠了:一个是身着都督官袍的他,另一个是……身着玄镜司统领服饰的他,腰间悬着另一枚同心玉,背景是泉州港的晨雾。
两个陈默,在镜中对视。
果然,鬼手张叹息,双面镜的产物。陈都督,你可知道,自己还能活多久?
陈默(分身)放下铜镜,手稳如磐石:三个月。我知道。
那你还敢来?书生忽然抬头,目光如电,明知是局,明知是饵,明知这千金楼今夜是为你而开——你还敢来?
因为,陈默(分身)直视书生,我要找的人,也在找这面镜子。沈三爷去敦煌,是为了找镜中之人;我来这里,是为了找控制镜子的人。
他转向那空位,对着转动的骰子,沉声道:阿史那·隼,别来无恙?
骰子,骤然停止。
三粒六点,朝天而立。
空位上,空气扭曲,像水面被投入石子。一个身影,从虚无中凝结而出——玄色斗篷,鹰隼面具,腰间悬着与陈默(分身)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同心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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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,阿史那·隼的声音,像砂纸摩擦铁器,或者说,陈默的影子——你比我想象的,更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