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晚棠却并未起身,反而轻轻拉住了母亲的衣袖,仰起脸,眼中带着久违的依恋与狡黠,声音软软地撒娇:“母亲,今晚,您别回房了,陪婠婠睡好不好?就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江柳烟一愣,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期待,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。
自打女儿前两年,搬入独立的海棠阁,又有了自己的丫鬟嬷嬷,便很少再这般黏着她了。
今日这番经历,想必这孩子心中也是后怕,又兼及笄在即,对未来既有憧憬也有不安,才会格外眷恋母亲的怀抱。
她本想说“都是要及笄的大姑娘了,怎还这般孩子气”,可话到嘴边,对上女儿那清澈又带着些许脆弱的目光,便化作带着宠溺的叹息。
“你呀……”江柳烟伸出手,点了点楚晚棠的额头,语气却是纵容的,“都是要行及笄礼的人了,还跟娘撒娇,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?”
“在自己母亲面前,永远都是孩子嘛。”楚晚棠见母亲语气松动,立刻打蛇随棍上,起身挽住母亲的胳膊,轻轻摇晃,“母亲,就一晚,好不好?婠婠想听娘讲讲故事,说说您和爹爹年轻时候的事。”
江柳烟被她晃得心软,又见她眼中满是期盼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,好,依你。不过可说好了,就今晚,明日开始,你可得规规矩矩的,安心准备及笄礼。”
“嗯!谢谢娘!”楚晚棠立刻眉开眼笑,如同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,忙不迭地吩咐丫鬟去准备温水和安神香,又亲自替母亲卸下钗环,动作轻柔。
是夜,海棠阁内室的雕花大床上,楚晚棠像小时候样,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,嗅着母亲身上令人安心的、淡淡的兰草香气。江柳烟果然如她所愿,轻声讲起了些陈年旧事,有她与镇国公年少相识的趣事,有楚晚棠幼时调皮捣蛋的糗事,声音温柔,娓娓道来。
楚晚棠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嘴问句,窗外月色朦胧,秋虫呢喃着。白日里的惊心动魄、回京后的种种思虑、及笄带来的隐约压力,似乎都在母亲平缓的讲述和温暖的怀抱里,渐渐消散。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、可以肆意在母亲怀中撒娇的小女孩。
“母亲,”
楚晚棠在母亲怀中蹭了蹭,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,含糊不清地低语,“有您在,真好……”
江柳烟听着女儿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,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,眼中满是柔情与不舍。
她的婠婠啊,就要长大了,能护她在怀中安睡的夜晚,或许今后会越来越少了。
“睡吧,娘在呢。”她轻拍着女儿的背,如同哼唱着无声的摇篮曲。
烛火轻轻跳跃,将母女相拥的身影温柔地投在帐幔之上。
晨光隐于黑暗,亦有破晓之势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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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及笄(上)昭德二十三年,十……
昭德二十三年,十一月初六。
天朗气清,万里无云。
镇国公府的海棠阁内,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下碎金。
楚晚棠起得很早,已穿戴整齐,那身浅紫罗襦裙在光晕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端坐镜前,看着镜中已梳妆完毕的自己,心跳得有些快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母亲江柳烟推门而入。
“母亲。”楚晚棠想起身行礼,被母亲按住了肩。
江柳烟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,静静地端详着女儿,许久,才轻声道:“这时间真快,我们婠婠都要及笄了,”她的目光温柔而复杂,伸手替女儿正了正鬓边的玉簪,“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的样子,小小一团,哭声却响亮得很。你爹抱着你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”
楚晚棠握住母亲的手:“母亲……”
“今日之后,你就是大人了。”江柳烟的声音有些哽咽,却强笑着,“有些话,得嘱咐你。咱们楚家的女儿,不靠攀附,不仗权势,立身之本在于正字。心要正,行要正,无论将来走到什么位置,都要守住这个正字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:“你与太子殿下的情意,母亲看在眼里。但你要记住,天家之情,不比寻常百姓。他有他的不得已,你有你的路要走,无论何时,莫要失了自我,莫要为了谁委屈求全到连自己都认不得自己。”
楚晚棠心中震动,用力点头:“女儿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”江柳烟压低声音,“秦家那丫头今日定会来,她如今是钦定的太子侧妃,身份不同往日。她若挑衅,你需得体应对,既不能失了楚家风骨,也不能让人拿了话柄,可明白?”
“明白。”楚晚棠眼神清明,“女儿不会主动招惹,但也不会任人欺辱。”
江柳烟欣慰地拍拍她的手:“好。母亲信你,”她站起身,“时辰差不多了,该去前厅迎宾了。”
辰时起,宾客陆续而至。镇国公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,京城有头脸的勋贵世家几乎到齐。楚钦与长子楚行知在府门迎客,楚晚棠则随母亲在内院接待女眷。
花厅内珠围翠绕,笑语喧阗。楚晚棠穿着浅紫色衣服,亭亭立于母亲身侧,向各位长辈行礼问安,举止端庄得体,引得不少夫人暗暗称赞。
巳时初,门外通传:“丞相府秦夫人、秦小姐到。”
厅内喧闹微微安静。
谁不知秦家小姐被指为太子侧妃,而今日及笄的楚晚棠,却是太子心尖上的人,部分人抱着看好戏的看着。
秦悦随母亲款款而入,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,绯红织金牡丹裙,头戴赤金累丝凤簪,环佩叮当,明艳照人,只是那眉眼间的骄矜之色,却让这份明艳打了折扣。
“给楚夫人道喜了。”秦母笑容得体,递上贺礼,“晚棠及笄,这是大喜事。”
江柳烟含笑接过:“秦夫人客气,快请坐。”
秦悦的目光却直直落在楚晚棠身上,将她从头到脚打量番,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晚棠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,这身衣裳倒是素雅别致。”她刻意在素雅二字上加重语气,暗指不及自己的华贵。
楚晚棠神色不变,微微福身:“秦小姐过奖,姐姐这身才是真正华美,想必是费了心思的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让秦悦脸色微僵,这话听着是夸赞,细品却暗指她刻意张扬。
周围几位夫人交换了个眼神,心中皆有计较。
秦悦上前步,声音压低几分,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:“说起来,今日之后妹妹便是大人了。这婚嫁之事,也该提上日程了吧?姐姐我还等着喝妹妹的喜酒呢。”她笑得意味深长。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,周围霎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