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股票资产。”他的声音渐渐平稳,“金管局护盘的主力资金是国家队的,咱们没有参与。但咱们在市场上接的那些抛盘,一共动用了两百三十亿美元,买入了约一千八百亿港币的蓝筹股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现在的浮亏是百分之十一,约合二十五亿美元。但这些都是香港最优质的资产——汇丰、置地、和黄、太古、中电、港灯……只要香港经济不崩盘,五年内,这批股票的价值会翻倍。”
李耀宗接话:“而且这部分持股,让咱们成了汇丰、太古、置地的第二大股东。以后这些英资财团在香港做生意,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无视华资的声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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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文彬点头,继续往下说。
“第二,外汇市场。”他喝了口茶润喉,“咱们配合金管局,在关口承接了约四百亿美元的港元沽盘。这部分账面亏损最大,接近八十亿美元。”
他的笔尖在报表上点了点。
“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如果不守住联系汇率,港元一旦失守,香港就会变成另一个曼谷、雅加达——币值腰斩,外债崩盘,外资撤光,十年爬不起来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咱们这八十亿,买的是香港金融体系的一条命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江河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第三,英资撤离遗留的资产。”他的声音沉稳,“过去这一年,万象银行牵头,联合中资财团,收购了怡和、太古、会德丰旗下总共四十七项非核心资产——包括十二家酒店、九栋写字楼、五处商场、三个货柜码头,还有两家航空公司、三条海运航线的股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总收购金额约一百二十亿美元,相当于市场最低点的六折到七折。这些资产现在的估值,已经恢复到收购价的九成以上。”
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也就是说,这一块的账面亏损,已经收窄到十亿美元以内。再过两年,等香港经济走出低谷,这批资产的价值至少翻两番。”
李平安点点头,没说话。
周文彬继续翻笔记本。
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他的语气变得郑重,“是市场信心。”
“香港之所以能在八月底守住,不是因为金管局的钱比索罗斯多,是因为市场相信,北京不会放手,而咱们这些华资企业,也不会跑。”
他看着李平安。
“老板,您开布会说‘增持五百亿’的时候,我偷偷看了一眼金管局那边的监测数据。就在您说完那句话之后十五分钟,港股通北上资金的净流出曲线,掉头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。
“那些原本准备割肉离场的散户,那些犹豫观望的机构,那些已经订好机票准备移民的中产……他们看到有人愿意拿真金白银跟香港共存亡,就不慌了。”
“信心,是钱买不来的。”
“但您用一百二十五亿,把它买回来了。”
李平安端起茶杯,才现茶已经凉透了。
他放下杯子,李耀宗立刻起身去续热水。滚烫的龙井注入杯中,茶叶翻滚,渐渐舒展成原本的模样。
“耀宗,”李平安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,“你在清华学机械,后来管企业,现在打过金融仗。你跟我说说,这一百二十五亿,亏得值不值?”
李耀宗把茶壶放回原处,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站在父亲身侧,看着窗外维港上来往的船只。天星小轮、货柜船、游艇、拖船……每一条船都有自己的航道,都有自己的航,都载着不同的货物驶向不同的目的地。
“爸,我想起您说过的一句话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说,做生意分三种境界:第一种,赚差价;第二种,做产品;第三种,定规则。”
他转身,看向在座的三位长辈。
“过去这一年,索罗斯他们玩的,就是定规则的打法。他们赌香港守不住联系汇率,赌中国不敢公开干预市场,赌自由经济的教条能把我们的手脚捆死。这不是在赌价格,是在赌制度——赌我们不敢改制度,赌我们不敢掀桌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我们掀了。”
“我们用了八个月时间,走完了从‘被动防御’到‘主动决战’的全过程。金管局入市了,中央表态了,华资财团站出来了。我们改写了游戏规则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。
“一百二十五亿,买的是这条新规则的入场券。”
“从这个意义上说,不是亏了,是赚了。”
李平安听完,没有表扬,也没有批评。
他只是端起茶杯,慢慢喝完那杯新沏的龙井。
然后他把空杯放回桌上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账算完了,该说以后的事了。”
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。
“文彬,你负责金融这一摊。”李平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“这一仗打完,万象银行在香港的江湖地位算是立住了。下一步,不是继续打仗,是种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