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驿馆里来了很多当官的,这位恐怕也是其中之一吧。
他捧着赏钱,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大、大人?您是打哪儿来的?是什么官儿啊?”
宋怀瓷刚醒,也不急着吃什么,顺着他的话应道:“我打京城来,位五品侍读学士,为皇上与太子殿下讲读解惑的。”
霂听见宋怀瓷的声音带着微哑,便去倒了杯水,递到宋怀瓷手里。
宋怀瓷很满意他的妥当,接过茶杯抿了一口。
小二没读过书,可不懂什么品级什么官职,但他知道什么是皇上什么是太子,能给这两个人讲东西的,肯定很厉害吧。
崇拜之色当即溢于言表,他赞叹道:“您真厉害啊,我没读过书,不识得字,还从未见过能给皇上太子讲学的人……”
话说一半他又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着:“也没见过您这么好看的男子。”
宋怀瓷耳力极好,听到这话不由失笑,眼睛弯弯的,说道:“多谢你,不过我只有这些赏钱,若你想靠着嘴甜再讨,我可没有了。”
小二急忙摆手:“不不不,大人,我、不是,小的不是这个意思,小的就没见过多少官大人愿意跟小的说这么些话的,吴知府是头一个,小的觉得您就跟吴知府一样好,是我们的青天老爷。”
说着他又话锋一转,反驳了自己的话:“不不不,可又不一样,大人可比吴知府好看多了,吴知府抠门的紧,有时候还要我们夸他,夸完了也没给过我们赏钱。”
宋怀瓷听得直笑,清朗的音节悦耳,弯弯的桃花眼挟住那一双漂亮红宝石,像天上的月牙。
小二看着,都忍不住跟着呆呆的笑。
这京城来的官大人,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。
霂与渃这就样看着宋怀瓷笑,听着他肆意朗笑,唇尾由衷跟着一点点勾起来。
宋怀瓷笑够了,再看向那小二时便仔细打量起他的穿着来。
年岁看着不算大,也还是个少年,眼眸透着历事后的澄亮,青涩的脸庞上还带着陈旧的晒伤,那肤色是与土地一样的朴实干净。
衣摆处打着补丁,连脚上踩着的布鞋都在大拇指的地方破了个洞,微微露出一点脚趾盖,瞧着是拘谨又清贫。
言语间是未经掩饰的纯善,一头青丝只用布条简单地束了起来,笑起来时,露出的一行白牙又显得可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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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朝那小二招招手:“你近前来。”
小二不明所以,下意识先看了看自己的鞋底脏不脏,踌躇着迈开碎步上前。
宋怀瓷对身旁的霂说道:“将我的皮袋拿来。”
霂依言去将皮袋取来,递给宋怀瓷。
宋怀瓷打开皮袋,取出那柄短刃前看后看。
在场的三人皆没明白他的用意,就听宋怀瓷问:“你家有何许人?”
小二答道:“小的家里只有我,前三年,小的家还住在西边山沟里,但有一次下山雨山洪,把村子全淹了。
小的当时还在隔壁山头摘菌子挖野笋,一回来就看到到处都是水,父母阿姊弟弟都死了。
整个村子的人也没跑掉,都死光了。”
宋怀瓷看过去,小二脸上没有任何难过或悲痛,被所谓的麻木掩盖,只有几分思念之色流露,随后道:“小的是从山沟里流浪到这里来的,不远,就四十里。”
“如今,你住哪里?”
“大人,小的就住在这里,掌柜人好,让我能住在柴房里,晚上也能帮忙看着驿馆。”
如此。
宋怀瓷果断抽刀出鞘,用尖刃撬掉了皮鞘上的祖母绿宝石。
足足有一根小指大小的祖母绿宝石落在宋怀瓷掌心里,被他递给小二:“之后返程,我还会来看你。”
宋怀瓷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小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,忙道:“大人,小的不收,小的自己有手有脚,不用大人慷慨赠宝。”
他不想被施舍,更不想被可怜。
他的家人是被天灾夺去性命的,不是被边疆战火累及,不是被可恶的山贼杀害,更不是被流寇残虐。
老天怜悯,不忍他一家香火断绝,留他这根独苗活了下来。
他已经……很幸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