渃也说道:“公子不可,这是……”
宋怀瓷抬手阻断渃的话,对跪在地上的小二说道:“清明将至,去置办一身好的行头,聘人掘尸,好好下葬,谅,也足够告慰亲朋在天之灵。”
天灾是最无情的,轻易就能夺去许多人的性命,偏偏你还不能骂它,要是骂得老天爷不乐意了,接下来就苦了。
山洪带下来的泥沙很多,轻易就能淹没掉一整个村子,想来,他应该没怎么回去悼念过亲人。
一无尸,二无碑,三无冢,何来悼念一说。
再说了,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,自身又流浪至此,谁又能来帮他将亲人,甚至是将从前好友邻里的尸体挖出来?
看他一身故衣旧鞋,想来,在此地的日子也不算多好。
宋怀瓷的话让小二怔愣。
这京城来的官大人,怎么就跟观音庙里的菩萨一样好。
怎的就生了这么一副慈悲心肠。
「阿弟,要不要随阿姊去山顶拜观音?
话怎么能这么说,这对观音娘娘是很不敬的,观音菩萨很灵的。
嗯?求什么?当然是要让观音菩萨保佑我们阿弟这辈子都平安康健,比那些狡猾的田鼠活的还要命硬。」
阿姊……
回忆忽如潮水,在此刻不断涌来,以往幸福的一幕幕冲击着巨大悲痛所带来的麻木。
确实。
他确实比那些狡猾的田鼠还要命硬。
再回到村子里,看着到处都被湿滑的泥沙淹没的时候,看着村子里那些险些连屋顶都看不到的房子的时候,他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一边嚎啕,一边奋力抠挖着那些松散的泥沙。
他哭着骂着,骂苍天的不公,怨命运的多舛,专挑他们这些贫苦人家戏弄。
他没有找到尸骨,只找到了他家稚弟的围兜。
只找到了他那个仅一岁大的幼弟的周岁围兜!
第二次山洪被他的哭声震得又泻了下来,掺着雨,裹着他,与石头泥沙一起被冲到了山沟外头。
他差点就死了,但是又跟狡猾的田鼠一样活了下来。
他找不到回家的路,只能沿着通往外头的路一直走,像失去魂的躯壳,飘啊飘,飘到这扈城来。
在这里,他流过浪,打过架,跟老鼠争过食,在城头商铺帮忙卸过货,最后才混到这里来。
又在这里,见到了他从没去拜过的、阿姊口中一直念叨着的、母亲每日都去供着求着保佑她家人的「观音菩萨」。
他没有慈悲的眉目,没有怜悯的神态,没有无私救渡的自我奉献与端庄。
他只有那一双红得似血的眼睛,一直温和笑着,一身青色官袍没有白衣观音的仁慈温柔,只是稍微收敛了他的张扬,带来一种道不清的优雅从容。
这一刻,被遗忘的悲伤因为对方突奇想的心善之举而重新涌上来,忽然就压低了他的头。
宋怀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说实在的,这个人很机灵很有趣,没有刻板迂腐的循规蹈矩,不会因为他是京城来的朝廷命官就对他弯腰讨好。
看到他穿的不好,自己就突然想问问他的家境,也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坎坷。
说实在的,他不算惨的了。
但宋怀瓷就是突然想拉他一把。
若问,连他宋怀瓷自己也道不出为什么。
片刻后,宋怀瓷再次将那枚祖母绿宝石递给他,说道:“抬起头来罢。”
小二颤抖地伸出手,拿走了宋怀瓷掌心里那枚祖母绿宝石,深深叩:“小人…深谢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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