渃不想给宋怀瓷惹麻烦,尽管他觉得是那小二无礼在前,但渃还是顺着宋怀瓷的话恭敬应是。
掌心里,那颗漂亮的、他从未见过的宝石存在感极强,让小二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宋怀瓷,小心询问:“之后,大人当真还会回到扈城来?”
宋怀瓷听到小二的询问,他唇尾勾起,语气温柔而无奈,道:“嗯,当真,小心收好,别让掌柜现后贪心收走,也莫叫人窃了。”
宋怀瓷肯定的回答让小二欢喜,又觉得宋怀瓷说的有道理,立刻把宝贝揣进怀里护好,对宋怀瓷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,有些憨傻,又透着天真意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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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放心,大人送的宝贝,我就算是把命豁出去也是要护好的。”
这可是能将他亲人好友入土为安的、“下凡”来的「观音菩萨」赐下来的宝贝,可得好好收着。
谁要是敢抢,他可要跟谁拼命!
他这几日要快快办好一切,等之后大人回到城里来,他就能告诉大人他所做好的事情,好让这心善的官大人放心。
宋怀瓷低头又笑,再抬头时,那小二已经带上门离开了。
宋怀瓷接过身旁“少年”递过来的木梳,走到铜镜前坐下,慢条斯理将丝梳拢。
渃站在宋怀瓷身后,看着那刀鞘上少了那抢眼的祖母绿宝石,忍不住问道:“公子,为何?”
霂拧眉看向渃。
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,硬要问。
宋怀瓷透过铜镜看了渃一眼,木梳继续梳过细软青丝,反问道:“何意?”
渃迈步走到床边,拾起宋怀瓷随手放在榻上的带,回到宋怀瓷身边双手递给他,说道:“那绿石是从西域而进,价值上百两白银,常人难求,公子竟这样随手便宜了那小子。”
注意到宋怀瓷转过头来,抬眸看着他,眉心不悦地微敛。
意识到宋怀瓷是生气了,熟悉他脾性的渃当即双膝跪下来,手上依旧呈着宋怀瓷的带,垂说道:“公子恕罪,属下实在不解。”
渃的应对方式成功拿捏并取悦宋怀瓷。
宋怀瓷恼意渐散,夺过带不再看他,说道:“只是觉得他无辜而已。”
无辜?
渃不懂,于是又说道:“天灾虽为无妄之灾,但谈不及无辜,万事万物皆有定律,有些东西或许是老天爷早早就定好的。”
宋怀瓷将丝挽起来,轻声道:“所以,我并未告诫他放下已经生的悲恸,放眼将来,只是给予他一个改变现下囧境的机缘。”
跟他说节哀是没有用的,该生的已经生了,最痛苦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三年,他或许早已经忘记了那时的沉痛,却因为自己的好奇提及,从而再次想起失去亲人的痛苦。
宋怀瓷的心口处微乎其微地抽痛了两下,仿佛被什么拨动了心防。
他继续说着:“若说放眼将来,似他这样无亲无故,仿若被天地摈弃嫌厌的「孤魂」,往后又能有多少光明?
凤凰会涅盘重生,荷花会钻脱淤泥,韧草会破石而出,但那一无所有的「孤魂」不会。”
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不知该为何而活。
不知该因何而活。
但偏偏,他就是为了「活着」而挣扎到了现在,周身滚上了尘世的烟火喧嚣,沾染了脱同龄少年的油滑识趣。
渃抬起头,宋怀瓷平静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:“他或许怪罪过自己,怪罪自己为何要到另一座山头去挖笋摘菜。”
可他为什么不能是那个最无辜的。
出门前,他的父母阿姊或许还叮嘱过他路上小心,或许还在屋里抱过他刚过周岁的幼弟,或许在村道上遇到相识的邻居好友时,还会向他寒暄问好。
但回来后,他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场雨,那场山洪,带走了他的所有。
错的不是晚归的他。
在庞大的天灾面前,就算他早些回去了又能如何?也不过是破屋里多了一具尸骨而已。
渃没说话,只是有些不甘心。
那分明是主上重要之人赠予主上的。
宋怀瓷将额前散落的丝梳起来,盘成髻,用带固定好,忽然像想到什么,心思一转,说道:“况且,此子聪慧机敏,若他有意,将他收归于我也未尝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