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十一盏灯出现的那天,下着雪。
十二月中旬的这座城市,很少下这么大的雪。从下午开始飘,到晚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槐树街号门口那盏竹编灯笼,顶上落满了雪,光晕透过雪层,变得朦朦胧胧的。
胡璃站在门口,看着雪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字条。今天下午塞进门缝的,和上次那张一样,毛笔写的,墨迹黄:
“城西老图书馆,最后一排书架。”
她把字条收进口袋,转身回店里。
吧台上放着十一盏灯。十盏亮着的,一盏灭着的。
手机响了。
凌鸢的消息:“收到了?”
胡璃回:“城西老图书馆?”
凌鸢:“嗯。我查了,那是民国时期建的,八十年代就关了。最后一任管理员叫宋书言,年之后不知去向。”
胡璃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几秒。
宋书言。
姓宋。
和第七盏灯的守灯人——宋青书——同一个姓。
二
晚上八点,十个人在图书馆门口碰头。
雪还在下。图书馆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,民国风格,拱形门窗,门口有两根罗马柱。门是锁着的,但锁已经锈断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里面很黑,很冷。
比外面还冷。
沈清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照了照四周。一楼是大厅,曾经应该是借阅处,现在只剩一个空柜台。地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烂椅子、破纸箱、了霉的报纸。
“楼上呢?”秦飒问。
“二楼是阅览室。”沈清冰说,“三楼是书库。”
她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。
二楼空荡荡的。阅览室的椅子还在,一张一张排得很整齐。窗玻璃破了几块,雪飘进来,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
三楼是书库。
门开着。
十盏灯的光照进去,照亮了一排一排的书架。书架很高,顶到天花板,上面还放着书,落满了灰。
最后一排书架前面,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人,很老了,穿着一件旧式的灰色棉袍。他坐在一张小凳子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,正在翻。
他翻得很慢。一页一页,小心翼翼地翻。
翻完一遍,从头再翻。
十个人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
他没有回头。
凌鸢绕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
“您在看什么书?”她轻声问。
老人慢慢抬起头,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,但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在深处。那种亮,像是心里有一盏灯一直没灭过。
“《诗经》。”他说,“她在看《诗经》。我看完了好还给她。”
“她是谁?”
老人想了想。
“她叫——”他顿住了,“她叫——”
他想不起来了。
“她让我等她。”他说,“她说,等我看完这本书,她就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