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明天开始,这座城市会更冷。
第二天一早,广慈医院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管泉端着托盘穿过人群,白大褂的下摆被一个哭闹的孩子扯了一把。她蹲下身,摸了摸孩子的脸,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,塞进他手里。
“乖,不哭了,妈妈一会儿就出来。”
孩子攥着糖,眼泪还挂在脸上,已经不哭了。
管泉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三楼的特护病房,住着个昨天送来的病人——日本使馆的人,据说是在外滩被人捅了一刀,没捅中要害,但也够他躺一阵子的。
她推开病房的门。
床上的人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又闭上。
管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拿起体温计,甩了甩。
“量体温。”她说。
那人没动。
管泉等了三秒,俯下身,把体温计夹进他腋下。她的手指顺势在他枕头底下摸了一把——空的。
“你叫什么?”那人忽然开口。
“管泉。护士。”
“中国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中国人给日本人当护士,不觉得丢人?”
管泉的手顿了一下。她直起身,看着床上的人。那人也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刚被人捅了一刀。
“您要是觉得丢人,”管泉说,“可以换一家医院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你天天照顾日本人,就不怕被人当成汉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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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泉没回答。她拔出体温计,看了一眼:“三十七度二,正常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那人在身后叫住她,“你帮我个忙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管泉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“什么忙?”
“去一趟霞飞路,锦色旗袍店,告诉老板娘——就说,石小姐最近身体不太好,需要多休息。”
管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石小姐。
日本使馆里那个最不起眼的中国雇员,石研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石小姐。”她说。
“没关系,”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笑,“她认识你就行。”
管泉走出病房,关上门。她在门口站了三秒,确认没有人注意她,然后快步穿过走廊,下楼,走进护士站。
她坐下,拿起一份病历,假装在看。
她的手,在病历下面,微微抖。
锦色旗袍店。
老板娘。
石小姐。
这些人,她一个都不该认识。可那个人,怎么会知道她认识?
她想起昨天下午,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
“有人查你。”
是谁查她?
查到了多少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张纸条上的笔迹,和今天这个日本病人的声音一样,平静得让人冷。
傍晚时分,霞飞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