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统的人盯上你们了。那个姓秦的,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沈清冰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还有,”胡璃的声音更低,“你们店里新来的那个,我不认识。”
她直起身,提高了声音:“沈师傅,改天给我也绣个手帕呗,就要这样的蝴蝶。”
沈清冰点了点头。
凌鸢从后面出来,手里拎着件宝蓝色的旗袍。胡璃接过来,抖开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,披上大衣走了。
铜铃响了一声。
沈清冰抬起头,正好对上凌鸢的目光。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生。但她知道,凌鸢什么都听见了。
傍晚,管泉来了。
她是下工之后绕过来的,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灰扑扑的棉袍,头拢在帽子里,像个半大男孩。她进门的时候,阿秀正在收拾布料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管护士,”凌鸢迎上去,“来拿衣服?还没好呢,袖子那儿得再改改。”
管泉点点头,跟着她往后头走。经过阿秀身边的时候,她脚步顿了一下,又若无其事地走过去。
后头的小房间里,凌鸢关上门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今儿刚来的,说是个绣娘,你介绍的。”
管泉皱眉:“我没介绍过任何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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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鸢没说话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,屋里没点灯,两个人站在阴影里,像两尊雕像。
“昨天有人给我递话,”管泉压低声音,“让我来告诉你,石小姐身体不好。”
凌鸢的眼睛在暗里亮了一下。
“谁递的?”
“一个病人。日本使馆的,被人捅了一刀,没死。”管泉的声音紧,“他认识我,认识你,还认识石研。”
凌鸢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个病人,叫什么?”
“病历上写的是山本一郎。但我查过,使馆没有这个人。”
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——是瓷碗摔碎的声音。
两个人同时噤声。
凌鸢做了个手势,让管泉别动,自己拉开门走出去。
店里,阿秀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,嘴里连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手滑了……”
沈清冰站在窗边,手里还拿着绣花针,脸色比平时更白。
凌鸢看了看地上——是阿秀给沈清冰倒茶,不知怎么把杯子碰翻了。
“没事,”凌鸢说,“扫干净就行了。”
阿秀抬起头,脸上带着惶恐的笑:“老板娘,我、我赔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凌鸢看着她,“第一天来,手生,正常。”
阿秀低下头,继续收拾碎瓷片。她的动作很快,很利落,但凌鸢注意到,她在把瓷片往簸箕里扫的时候,大拇指的指腹在最大的那片碎瓷上轻轻抹了一下。
那不是收拾碎瓷的人会有的动作。
那是摸。
摸那片碎瓷上有没有字,有没有记号,有没有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。
凌鸢不动声色地转过身,对管泉说:“衣服改好了我让人送去医院,省得你再跑一趟。”
管泉点点头,走了。
夜里,沈清冰躺在床上,没睡着。
气窗外的月亮比昨晚更亮,在地上切出的那道白也更长。她盯着那道白,手里攥着那枚盘扣,攥得掌心全是汗。
白天的事一桩一桩在脑子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