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冰在窗前站了一夜。
那枚盘扣被她攥在手里,攥到天亮,攥到掌心渗出细密的汗,攥到铜胎的温度和体温融为一体。
她没哭出声,只是眼泪一直流,流到嘴角,咸的。
师父走了。
他把那一半的图带走了,把另一半的图留给她。他说“我是我自己的人”,可这世上,哪有什么“自己”的人?
天边泛白的时候,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凌鸢站在门口,披着件外衣,看着她。
“没睡?”
沈清冰摇摇头。
凌鸢走进来,站在她身边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。后巷空荡荡的,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,舔着爪子。
“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凌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沈清冰摊开手,露出那枚盘扣。
“他要的一半,在这里。”
凌鸢接过来,对着光看。丝线缠得紧密均匀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但她知道,把丝线拆开三层,里面藏着的那一半图,能让长江北岸的日军睡不着觉。
“他给你的?”
沈清冰点头。
“他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他说阿秀是他杀的,因为阿秀要来杀我们。他说石研是他救的,因为那张图需要她活着送出来。”
凌鸢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沈清冰看着她,忽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他还问我,他教了我二十年,绣花,杀人,藏秘密,活着——我学会了吗?”
凌鸢没说话。
“凌姐,”沈清冰的声音在抖,“我学不会。我杀了人吗?没有。我能藏住秘密吗?我连自己的秘密都藏不住。我活着——我活着有什么用?”
凌鸢看着她,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沈清冰的手。
那只手在抖,很冷,冷得像冰。
“你活着,”凌鸢说,“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沈清冰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今天?”
凌鸢把两枚盘扣放在一起,并排摆在窗台上。
月光已经退了,晨光照进来,照在两枚一模一样的盘扣上。
“这张图,分成两半,一半在他手里,一半在你手里。”凌鸢说,“他要那一半,是为了什么?我们送这一半,是为了什么?”
沈清冰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他想让你活着。”凌鸢说,“他想让你做完他没做完的事。”
沈清冰低下头,看着那两枚盘扣。
莲花形的,铜胎,外头缠着墨绿的丝线。
她绣了二十年花,第一次觉得,这花这么重。
上午,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门上的铜铃响的时候,沈清冰正在给一件旗袍钉扣子。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和服的女人站在门口。
日本人。
沈清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那女人三十来岁,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嘴唇点成樱桃大小的一点红。她站在门口,打量着店里的一切,目光从墙上挂着的旗袍上一一掠过,最后落在沈清冰身上。
“请问,”她用中文说,咬字很慢,很清晰,“凌鸢凌老板在吗?”
沈清冰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