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浔的膝盖还在往下沉,头顶那股压迫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他脊骨咯吱作响。他咬紧牙关,舌尖已被自己咬破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。可就在这窒息般的压制中,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——头顶黑雾翻涌的节奏,并非恒定不变。每三息之间,那血色光幕的流转会微微一滞,像是鼓点中的短暂停顿。
就是现在!
他猛地将青冥剑插入焦土,剑尖触地刹那,震颤顺着剑身传入掌心。他闭眼凝神,借剑感知地下灵气流动,果然现邪术之力在那一瞬出现了微弱的松动。没有时间犹豫,他右手猛然抬起,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:“三步退!九剑合!北斗列阵!”
声音沙哑如裂帛,却像一道闪电劈开浓雾。几名原本跪伏在地的玄剑门弟子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。他们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,强撑着摇晃起身,依稀辨认方位,踉跄着向后退去。一人摔倒,立刻被旁边的人伸手拽起,两人互相搀扶,挪到指定位置。
剑阵未成,七人站位尚缺其二,但已有雏形。
血魔教教主冷眼俯视,右手缓缓下压。黑雾在他掌心凝聚,化作一只巨大手掌,五指张开,直拍阵眼所在。地面轰然塌陷,焦土翻飞,若被击实,整座残阵必散。
“静!”
陈浔低喝一声。澹台静立即明白他的意思,脚步未动,身形却已纵出一步,盲眼蒙绸,却精准踏入阵眼中央。她双手迅结印,十指翻飞如蝶,以神识为线,强行牵引七人剑意相连。她虽无法输出真气,但这一手引导之术,竟硬生生将断裂的剑势重新缝合。可代价立现——额角青筋暴起,一缕鲜血自眉心渗出,顺着鼻梁滑下。
黑雾巨掌已至半空。
拓跋野双目赤红,猛然拔刀插入身前地面,刀身没入三寸。他双膝跪地,左手按住右臂伤口,右手死死抓住刀柄,催动西域秘法,以气血灌注刀身。刹那间,刀锋嗡鸣,地脉轻震。三息震荡,虽短暂,却足以扰动黑雾轨迹。
陈浔感受到脚下震动,知道拓跋野已出手。他不再迟疑,左肩剧痛如锯,但他一脚蹬地,整个人跃起,右手独擎青冥剑,引动残阵剑光。七道剑气受阵法牵引,螺旋升腾,在空中交织成束,迎着黑雾巨掌直冲而上。
轰!
剑气与黑雾相撞,爆出刺耳锐响。黑雾被撕开一道裂口,巨掌崩解,余波化作黑色碎屑四散飘落。陈浔落地时一个趔趄,左臂无力垂下,伤口彻底崩裂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。
可他还站着。
澹台静站在阵眼,气息微弱,双手仍维持结印姿态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听到了爆炸声,也听到了陈浔落地的脚步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约定。
血魔教教主眼神一凝,嘴角笑意未减,反而更显阴冷。他右手一挥,黑雾翻涌,瞬间凝成一面血盾,悬浮于身前。紧接着,左手掐诀,血气汇聚,化作一杆丈许长的血矛,矛尖直指阵眼。
他知道,必须一击毙命。
血矛离手,破空而至,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澹台静神识捕捉到那股杀意,想要提醒,却已来不及开口。她只能死守阵眼连线,心神绷到极限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陈浔看到了那道血光。
他右臂颤抖,几乎握不住剑柄。旧伤崩裂,体力透支,真气几近枯竭。可他知道,这一剑,不能退。
他将最后一点意志灌入青冥剑,剑身嗡鸣不止,仿佛也在回应主人的决心。他低吼出声:“阵在人在!”
七道剑光再次升腾,这一次不再分散,而是由散转聚,凝成一道丈许长的剑虹,迎着血矛直撞而去。
轰——!
剑虹与血矛在半空对撞,气浪炸开,焦土掀飞数丈,碎石如雨落下。强光刺目,连黑雾都被迫退数尺。陈浔被震得倒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痕,最终单膝跪地,青冥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。
澹台静踉跄了一下,靠意志强撑未倒。她双手缓缓放下,指尖冰凉,神识几乎耗尽,但她仍站在原地,面向陈浔的方向,轻轻说了句:“我在。”
拓跋野拔出弯刀,拄地支撑身体,半跪于地,怒目圆睁,盯住敌阵方向。两名血魔弟子欲从侧翼突袭,却被他这一眼逼得迟疑不前。他嘴角带血,却咧出一口白牙,低吼一声,刀锋横扫地面,划出一道深痕,警告意味十足。
血魔教教主悬于黑雾之上,赤目冷视下方。血盾环绕周身,毫无损。他并未再出手,似乎也在评估局势。鼓声仍在继续,缓慢而坚定,血魔弟子们列阵于后,手持兵刃,眼神狂热,等待下一步指令。
战场中央,烟尘未散。
陈浔喘着粗气,右臂颤抖着握住剑柄,试图站起来。他抬头望向空中那人,目光如铁。澹台静站在阵眼,呼吸浅促,额角血迹未干,却未移动分毫。拓跋野刀拄地,半跪未起,依旧死死盯着敌方阵营。
武林盟主位于高台之下,令旗早已垂落,双手撑地,喘息剧烈。他看着远处那道残缺却仍未熄灭的剑阵微光,眼中闪过一丝震动,却终究没有上前。
风卷着灰烬掠过战场,吹动陈浔的衣角。他终于站直了身体,青冥剑插在身前,剑身嗡鸣不止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指向空中。
剑阵微光未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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