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成年人的和解,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——一个嘴硬,一个装傻,两个人对着空气演一场戏,演着演着,就真的过去了。
红梅看着她侧脸。张姐五十了,脸上有皱纹,眼角有斑,头里藏着白。可这会儿侧着脸,嘴角抿着,眼珠子往这边瞟又收回去——那样子,跟个小姑娘似的。
红梅心里软了一下。
她伸手,在张姐胳膊上拍了拍。
“行了,进去吧。外面冷。”
张姐没动。
红梅等了两秒,自己转身往门口走。手刚碰到门把手,身后传来张姐的声音。
“红梅。”
红梅回头。
张姐站在那儿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缩着脖子。风把她头吹乱了,几缕粘在脸上。
“那个分店的事,”张姐说,“你说的,我记住了。”
红梅看着她。
张姐又低下头,用脚踩了踩那块砖。
“进去吧。”红梅说。
她推开门,风铃叮铃响了一声。
店里。常莹还站在那。看见红梅进来,她眼睛一亮。
“红梅,你跟她说什么了?”
红梅没理她。她走到柜台边,从常松手里接过小年。小年还在睡,小嘴嘟着。
常莹跟过来。
“红梅,我跟你讲,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她挠我三下,我记着。她男人不行,我说两句怎么了?又不是我让他不行的——”
记仇的人心里有个账本——别人的错记了三页纸,自己的错写了三个字:都怪他。
“你闭嘴。”
红梅头也没抬。她低头看着小年,小年睡得很香。
常莹张了张嘴。
“红梅,你——”
“我说你闭嘴。”
红梅抬起头,看着她。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常莹和她对视了几秒。她想说什么,可红梅那个眼神,让她把话咽回去了。
当着外人被自家人训,脸成了微波炉里转过的保鲜膜——皱成一团,还烫手。
她站在那儿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常松在旁边看着,心里那个疙瘩,一下子紧了。
红梅刚才那句话,声音不大,可那语气,那眼神,分明是把他姐当外人训。他姐再不对,是他亲姐。当着这么多人面,让她下不来台——
他看了红梅一眼。红梅没看他,低着头拍小年。
他又看了常莹一眼。常莹站在那儿,脸涨得通红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男人在女人吵架时,是一根插在墙缝里的筷子——拔不出来,也派不上用场。
这时,门推开了。张姐走进来。
张姐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。她走到桌边坐下,抓起瓜子,嗑了一颗,咔。吐壳。又嗑一颗,咔。
常莹盯着她。张姐没看她,专心嗑瓜子。
泼妇骂街,奥运会正式项目——张姐从预赛一路杀进决赛,金牌银牌都是她,别人只能争铜牌。
常莹还站在那儿,眼泪掉下来了。
郭师傅拉着她胳膊。
“常莹,坐下,坐下说。”
常莹被他拉着坐下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张姐在旁边看着,心里骂:骚货,装什么纯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