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嬷嬷则将她按在妆台前,解开?她原本简单的发辫,用?梳子蘸着馥郁芬芳的桂花油,将她乌黑的长?发梳顺。
嬷嬷手指短胖,却灵巧极了,将头发分作两股,在头顶盘绕,梳成一个两把头。
插上一根白玉一笔寿字簪,再插几支缉珠梅花簪。
长?长?的珍珠穗子垂在肩头,晃脑袋时直打耳朵。
妆扮停当,镜中人已然大?变样。
虽然眼圈微红,神色惶惶,但面?庞光洁,发髻齐整。
身着华服,竟有了几分贵女的品格。
温棉看着镜中的自己,心却沉到了谷底。
既然求情无用?,只能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寻找机会逃跑了。
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嬷嬷打量着她,终于开?口。
“姑娘身条儿和容貌,是老身这许多年里?,见过的头一份齐整的,姑娘会有大?造化的。”
温棉听了,心里?半点欢喜也?无,只有更深的寒意,冷到了骨头缝里?。
眨眨眼,她露出个笑来。
“当真吗?那就承嬷嬷吉言了,待我飞黄腾达,定不会忘了嬷嬷们的。”
几个嬷嬷都含蓄地笑了。
方才还挣扎得那么欢实,现觉出味儿来了,知道是要伺候贵人主子,这不就变得很顺从么。
手指短胖的梳头嬷嬷机灵地奉承:“不是我说大?话,我也?见过各府里?的福晋主子们,真都不如姑娘好看,姑娘,你?的福气在后头呢。”
温棉再没说话,穿着花盆底,扶着嬷嬷的手,任由她们将自己带出宫殿,塞进了一辆青帷骡车里?。
骡车的窗子都钉死了,看不清外?面?的路,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。
温棉坐在颠簸的车里?,心乱如麻。
默默在心里?数着数,直到半个时辰后,她憋住气,敲响车壁。
梳头嬷嬷隔着车问道:“姑娘怎么了?”
只见温棉捂着肚子,从车帘探出脑袋,一张小脸通红,额角沁出汗珠子。
细声哀求道:“嬷嬷,好嬷嬷,我早上吃了冷粥,这会子肚子绞着疼,实在憋不住了,怕t是要……求嬷嬷行行好,让我下?去解个手吧。”
嬷嬷眉头紧皱,看了看窗外?:“前头不远就是钓鱼台,到了那儿再传官房罢。”
“等不及了嬷嬷。”温棉声气儿越发颤抖,脸色煞白,“真要憋不住了,弄脏了车和衣裳,麻烦嬷嬷们不说,万一叫贵人看到了,我这辈子就全完了,求嬷嬷千万超生?。”
嬷嬷被她缠得无法,又见她实在撑不住,只得停车,扶她下?来。
指了路边一处茂密的草窠子:“快去快回,别走远。”
温棉捂着肚子钻进草丛,回头见那嬷嬷就站在不远处盯着,便怯怯道:“嬷嬷,您能不能再走远些?有人看着,我解不出来……”
嬷嬷不耐烦地挪开?几步。
当谁愿意瞧她上茅房似的。
梳头嬷嬷和另一个不爱说话的嬷嬷低声抱怨。
“啧,真是……这么不讲究,咱家里?下?三等的粗使丫头也?比她强些,也?不知王爷看上她什么了?”
草丛里?的温棉正弯腰假装解汗巾子,闻言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。
王爷?
不是皇帝?
是哪个王爷?
京里?那些王爷的名号她多少听过,个个都是鼎鼎大?名。
可要说哪个是洁身自好,品性端方的,一个也?没有。
不是风流荒唐,便是性情乖张。
落到皇帝手里?她还能求求情,要是落到王爷手里?,怕不是还没开?口就先叫折磨了。
温棉攥紧拳头,反正她要颠儿,择时不如撞时,就是现在了!
她脱下?坠了一圈珠子的花盆底,提着鞋,赤着脚,趁着两个嬷嬷背对着她低声说话的当口,像只受惊的兔子,猛地窜出草丛,头也?不回地朝林子深处跑去。
两个嬷嬷聊了几句,回头不见动静。
不爱说话的嬷嬷拍了下?梳头嬷嬷:“你?去看看。”
梳头嬷嬷:“我可不疯了?去闻臭气不成?”
不爱说话的嬷嬷笑道:“你?就是西洋的花点子狗,见了主子什么时候不奉承,这会子又躲什么?”
梳头嬷嬷掖了掖襟口:“我纵是奉承,也?只奉承主子,她算我哪门子主子?等真攀上高枝儿了,我再去奉承不迟。”
两个嬷嬷一边笑一边呲哒对方,忽听见一连串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