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正文不料宁蓝发难,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圆场:“阿蓝,小任办事一向稳妥,这次是王振安欺上瞒下,小任也是一时失察,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,小惩大诫也就罢了。”
“舅舅。”宁蓝忽然轻笑一声,一手摁着小任,转过头看魏正文,“我只问问,昨晚的事,到王振安坐牢为止,就算结束了吗?”
宁蓝没说什么别的,只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嘲讽。
谁不知道在珠川,魏家想让一个人在牢里过得舒服点,或者提前出来,有多容易。这根本就是敷衍,是弃车保帅,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
只不过是宁蓝手里捏着视频,宁蓝没把原件带回来,魏家迫切地想要源视频,不得已哄着他,也为了明面上的和蔼。
宁蓝好端端回来,肯定要有个人出来背锅,平息他的愤怒。
魏正文被宁蓝问得一噎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魏清延嗤笑一声,不再给魏正文再狡辩的机会:“魏正文,你养的好狗,连主子都敢咬,还留着干什么?”
他目光如刀,再次剐向小任,“一句失察就想把事情揭过去,我倒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脸。”
魏清延往前踏了一步,虽然腿脚不便,但没人敢置喙:“阿蓝是我的亲外甥,是我们这一支唯一的血脉,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处理,魏正文,你要和族规对着干吗?”
魏家只有一条要求,除非对方犯下背叛宗族的事,不然哪怕是违法犯罪魏家都要给他保下来。亲人,亲人是最畸形的依靠,谁都不许忤逆。
小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像是没料到魏清延居然真铁了心要弄他,他难以置信看向魏正文,声音变了调:“先生,先生……我为您鞠躬尽瘁这么多年,我……”
“正文。”高座上的人终于发声了。
魏昌荣冷眼瞧着小任,是不叫话,一个下人也敢大呼小叫,没有人有异议,族老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既然魏清延和魏正文闹起来,那么□□才是最要紧。
魏昌荣道:“你确实教导无方,人既然给了阿蓝,还天天念着你是怎么回事?你不会教,就让清延替你教,清延惯会教规矩。”
魏正文脸色铁青,嘴唇动了动,但在魏清延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,他知道今天不交出小任,魏清延绝不会善罢甘休,事情只会闹得更大。
一个心腹,和与魏清延彻底撕破脸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相比,孰轻孰重,魏正文瞬间有了决断。
魏正文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脸上已是一片冷漠,他避开了小任绝望的目光,沉声道:“小任……你太让我失望了,自己做错了事,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小任耳边炸开。
小任无法相信。他把所有的忠诚和热血都奉献给了魏正文和他的事业了,把魏正文当父亲当信仰捧着,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,是魏正文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,然而如今就因为魏清延的强势,因为宁蓝的不依不饶,魏正文就这么轻易地、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?
“先……生?”小任喃喃道,眼睛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震惊、茫然、和被背叛的绝望。
他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住,显然不服输的傲气和倚仗被碾得粉碎。
小任在魏家待了多年,知道魏清延是什么货色,落到魏清延手里他一定比死还难看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连个痛快都不给他?他……他不在乎为了魏正文去死!他宁愿魏正文弄死他!
“先生……先生!”小任不知哪来的力气,居然还推开了身后抑制住他的人,“我十六岁就跟了您了,我、先生,您不能这样做——我——!”
小任被捂住嘴,魏正文目光冷冽踢了桌子一角,桌角重重砸在小任腹上,小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他发疯地挣扎,被人和王振安一样死狗一样拖下去,怨恨地看魏正文。
宁蓝陡然间有点悚然的恶心。
……什么意思?
小任不是魏正文从小就养大的吗?
但这不过短短小段插曲。
祠堂内气氛压抑。魏清延懒得再看魏正文伪善的嘴脸,转向宁蓝,语气缓和了些:“阿蓝,跟我走。”
宁蓝抬眼看他。
魏正文想阻止,不仅魏正文,连魏昌荣都有点异色,魏清延这时候把宁蓝带走是什么意思?
魏清延也发现这几个人的神色,他就知道魏正文已经给这群族老喂得饱饱的。
只要宁蓝在他们手里,这些人就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接掌魏家,再过一阵子,他这个上一代的钦定继承人就要被啃得骨头也不剩下。
魏清延眼中含着哂笑:“过几天到阿姐的生忌。”
魏芸君的生忌要到了。
“当年阿姐的坟,是我牵过来。”他搬出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理由,“阿蓝是她的亲生血脉,他应当去祭拜。”
祭拜亡母,谁都不能置喙,左右还在珠川,魏清延让她魂归故里了。
高座上的人心怀鬼胎,目光躲闪,魏昌荣站起来敲定:“去吧,阿蓝,看看你的妈妈。”
宁蓝沉默地点一下头,站起身,走向魏清延。
魏清延不再多言,和宁蓝径直掠过魏正文离开。
坐进车里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,魏清延才微微吐口气。
他那副阴狠恶毒的嘴脸寻不见了,只有些疲惫,和百感交集。
宁蓝坐在车上,低垂着眼,他不知道要与这位舅舅说些什么,上辈子……
魏清延开了口:“阿蓝,你离开吧。”
“啊。”宁蓝始料未及,短促发出个音节,侧头看魏清延的脸。
窗外街景飞速倒退,魏清延长出口气,低声说:“你姓庄那个哥哥……他昨天晚上来找你,你有你自己的家,有……更好的亲人。”
魏清延说话带些涩然,他对宁蓝不是很熟悉,宁蓝从回到魏家第一天起,就宣告天下地站到了魏正文身边。宁蓝自愿的,他是他的舅舅,但也只是他的舅舅,何况多年不见,他甚至没抱过他。
“阿姐不会想你留在这儿,这不是你该待的泥潭。”魏清延道,“舅舅给你弄张票,晚上就离开,去国外呆一阵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