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次,我一定好好待你,再也不伤你了。”
当夜幕再次降临时,阿绰悄无声息地回到宫城。她接替了值夜的潮星的活计,服侍天子入浴,又为她松散了丰厚的云髻,一丝一缕细细梳通。
与此同时,她伏在崔芜耳畔,将延昭命她带的话如此这般说了。
“……我哥哥本想将前朝余孽拿下,又恐打草惊蛇,反跑了大鱼,这才假意应下。而后命人给奴婢带了话,让奴婢请主子意下,是否将计就计?”
阿绰觑着镜中崔芜的面容,小心翼翼道:“我哥哥说,前晋经营多年,总有些残余势力未曾连根拔除,时日长了,难保不成隐患。”
“如今是送上门的机会,他有把握将晋室余孽一网打尽,也算在主子跟前将功赎罪。”
崔芜不置可否,只道:“他与石瑞娘见过面了?”
阿绰噤声片刻,蓦地跪下。
“奴婢兄长未得旨意即擅自行事,自知有罪,请陛下责罚。”
崔芜择了羊油炼制的润肤膏,细细涂抹于眼角处。
“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,你哥哥见招拆招,不算罪过,”她说,“只是朕有一事必须问明,他对那石瑞娘是如何打算?”
阿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眼神微微沉下。
她曾问过延昭同样的问题,彼时,她的兄长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,只语焉不详道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我不会让她危及大魏社稷。”
阿绰毫不客气:“这个答案,陛下不会满意的。她的脾气,你我都很清楚,她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,无论是你我,还是旁人。”
延昭知道她口中的“旁人”是谁,但他沉默以对。
这一刻阿绰知道崔芜的担忧是对的,延昭确实没有完全放下这个女人。与此同时,她生出一个与崔芜一模一样的念头。
“如果奴婢的兄长下不去手,”阿绰咬了咬牙,“我会亲手除掉这个祸害。”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只要那个女人活着一天,就是安插在自己兄长与天子之间的一根人形利刺。
一年两年,或许不会怎样。可三年五年呢?乃至十年八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?
待得君臣情义消磨殆尽,想起自家兄长为了一个前朝余孽屡屡违抗圣意,天子如何能不心生猜忌?
“奴婢不敢欺瞒陛下,”电光火石间,阿绰做出决断,“奴婢兄长……确实对石氏余孽尚有余情。”
“但此女奸诈狡猾,最擅玩弄人心,留着只会是祸害。若届时家兄下不去手,奴婢自请提她首级来见,如若食言,甘领军法处置。”
言罢,双手交扣,大礼拜伏。
妆台前的女帝不置可否,兀自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长发。良久,她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做得到?”
阿绰咬了咬牙:“若奴婢做不到,甘愿提头来见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一只白如玉的手扶起阿绰。